&esp;&esp;四百七十六、
&esp;&esp;姑侄两人许久没有像这般同行,纵使有心人想打破一路上的沉默,差一点从口中跃出的话题,却是两人初见,那时年仅七岁,还不是太子的宁王季祈明拎着短剑,奉了父母之命,闯入宫中,来救他年仅十岁的小姑姑。
&esp;&esp;不过这一年所发生的事,却是谁都不愿提及的往事,话头在口中打了个转,被硬生生吞入腹中。
&esp;&esp;周娘子已经在漱花殿中等候多时,见到两人回宫,便立马遣散周围的侍女,待得两人落座,季祈明便听见暗处衣料擦过草木的细微动静。
&esp;&esp;“皇兄予我的这几人,这么些年过去,功夫还是落俗了些,”长公主笑道,“不过也多亏了他们,不然我在外面难得这么逍遥。”
&esp;&esp;“姑姑此番既然回来了,又何必再离开呢,父皇和母后一直很思念你。”
&esp;&esp;“我可舍不得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营生。”长公主拈着糕点轻咬一口,甜粉化入口中,顿时腻得她皱眉抿了一口浓茶,这么多年过去,宫里的糕点还是这么甜,“说正事吧,颜谨玉还是不肯低头?”
&esp;&esp;“您怎么——”
&esp;&esp;“这事怎么会瞒得住我,颜锦娘是被我收留在庄的,颜淮亲自来苍州求我帮他寻人,后来也是我亲眼见着他们两人相认,更何况颜谨玉本就一副不打算瞒着的态度,我又怎么会瞧不出来?”
&esp;&esp;“姑姑一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esp;&esp;“颜锦娘为了杀顾宵打算同归于尽,中毒生命垂危之时,颜谨玉抱着她跪在我面前求解药的场景,我可还记得一清二楚,”长公主拇指摩挲着杯壁,“我又怎么会不知,就算是再亲的亲人,也不会失态成那个样子,若那时颜锦娘救不回来,我恐怕得带着两副棺材回京了。”
&esp;&esp;“这怎么——”
&esp;&esp;“若有朝一日敏淑,亦或者明希猝然离世,你会悲痛欲绝到为她们殉情吗?”
&esp;&esp;“我——”
&esp;&esp;“若是慕棠呢?”
&esp;&esp;“!”
&esp;&esp;“但颜淮会。”长公主短短回了这几个字后不再多言。
&esp;&esp;“我……我素知谨玉对这个妹妹格外疼爱,只是觉得她年纪小小就遭此劫难,作为兄长的自然怜惜,并未多想,我……我从未想过会有此般内因。”
&esp;&esp;“你很生气?”
&esp;&esp;“当然,这样枉顾伦常的事,他可是做兄长的人,这谁又能接受得了!可是——”
&esp;&esp;季祈明住了嘴,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他还记得从颜淮口中听得那句求旨赐婚的话时,自己几乎是当场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父皇勃然大怒开口喝骂,金玉打成的如意重重砸在颜淮肩头,他这才匆忙回过神,正欲开口劝慰,又顿时僵在原地,竟不知该向谁开口,该如何开口才好。
&esp;&esp;“父皇虽然大怒,但也知晓兹事体大,绝不能透露出一星半点,所以他将谨玉关在侧殿不许任何人接近,”太子双手捧着茶杯,似乎想借茶水的温度暖一暖早就冰凉的双手,“这些天,父皇一直想劝说谨玉放弃,我也与他说了不知多少次,可无论如何,谨玉回答的只有一句话。”
&esp;&esp;顿了一下,季祈明眼前仿佛又出现颜淮孤注一掷般坚定又坦然的神情:“他说,‘求陛下成全’。”
&esp;&esp;“成全。”长公主轻声念着这重若千钧的两个字,良久,忽而叹笑道,“这世间算得上‘成全’的事能有多少,他此番倒是算计得极好,恐怕早就忍不住了。”
&esp;&esp;“谨玉他,确实将一切都安排得极好,好到哪怕父皇怪罪下来,也没有办法用颜家其他人来要挟,姑姑,谨玉他能想得这般周全,不是临时起意而为,像是早就有此心了。”
&esp;&esp;“是啊,听起来确实让人难以置信。”
&esp;&esp;“我很震惊,姑姑,我真的很震惊,我从未见过有人明知此事难有结果,却还是这般执着,可是、可那是,那是他的亲妹妹啊。”
&esp;&esp;“借着‘亲人’这层布遮掩,所以怎么做都能顺理成章,但正如扬汤止沸,抱薪救火,终有一日,这份感情是要得见天日的,”长公主目光微垂,不着痕迹地从面前的季祈明身上一扫而过,他们两人虽是姑侄,可年纪相差不过几岁,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瞧着,或许还会以为他们是同辈之人,“只不过大多人都选择隐忍,而颜淮选择面对罢了。”
&esp;&esp;觉得姑姑说得几分在理,季祈明心中其实实在纠结得紧,事到如今,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只得无言饮了一口茶,两人面对面沉默许久,最后还是长公主先一步开口打破:“所以皇兄现在是个什么态度,他想把颜淮关到什么时候,一定要关到他放弃才行吗?”
&esp;&esp;“父皇……父皇哪里接受得了这种事情,更莫说谨玉将来——若是将此事摆在明面上,恐怕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可是,这么多天下来,见谨玉这般坚持,到现在都不肯低头,父皇的态度也不免,”季祈明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有所动摇。”
&esp;&esp;“那你呢?”长公主靠着椅背,嘴角微微带着笑意,“你就不担心他人妄言,说你为了拉拢颜淮,竟然甘愿应下这悖逆纲常的事情。”
&esp;&esp;“情深义重者,世间最是难得,颜淮为人我自然再信任不过,如今他即使面对天子震怒也不忘本心,我,其实有些敬佩他,我愿成全他。”季祈明说着粲然一笑道,“再说了,我手里也不至于没了谨玉就无人可用,若真到了这样委屈求全的地步,我也没资格坐这个太子之位。”
&esp;&esp;“你倒是对谁都仁善得很,”长公主笑道,“若小侯爷没事,你还会这般爽快地答应吗?”
&esp;&esp;“我——”
&esp;&esp;略微迟疑的一瞬,已经表明了对方的态度,长公主不再追问下去,反正她也不会觉得意外,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笑道:“如今夏侯毓不在,陛下再如何生气也不能拿他的性命怎么样,更别说他这些年战功赫赫,一直推托不肯受赏,许是早就算好了这等可能,怪不得呀怪不得,能撑到现在也不肯低头。”
&esp;&esp;“姑姑……”
&esp;&esp;“既然你们都有了决定,那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esp;&esp;“姑姑也有意成全他们?”
&esp;&esp;“我有没有意,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长公主看向太子,“你们可问了锦娘的意见?”
&esp;&esp;“什么?”
&esp;&esp;“唉,到底是男子,做事总是不细心,”长公主摇头叹道,“你们见颜谨玉执着,便满口答应,却也不问问姑娘家的意思,若锦娘不愿,你们难不成要帮着他逼婚不成?”
&esp;&esp;“我这、我并无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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