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你见过啲嘢,但持续浸泡系另一事。创伤之后应激(ptsd)唔系讲笑,好多同行就系衰喺呢样嘢,用酒、用药,或者直接崩溃都有。」
「学姐,我话呢啲唔系为咗吓你,话畀你听呢条路上冇浪漫。佢邋遢、危险、令人作呕,有时你会觉得自己嘅纪录毫无意义。但如果你仍然觉得,有啲画面一定要畀见到,有啲声一定要畀纪录,而且你可唔可以承受呢一切…等我离开呢个山旮旯,信号好d嘅时候再详谈。或者,如果你已有具体方向,话畀我知。」
「保重。喺伦敦,顾好自己。」
「阿乐。」
邮件到此为止。
没有更多寒暄,也没有追问她为何在伦敦,更没有提及过去,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感,以及经历过真正战火淬炼后的务实。
齐诗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反复看了五遍。
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她因连日焦虑和自我怀疑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没有鼓励,没有安慰,只有赤裸裸的现实清单:身份、技能、金钱、心理、以及那句尖锐的“唔系一时衝动,都唔系为咗逃避咩…”。
陈家乐太了解她,或者说,他了解所有最终走向这条路上的人内心可能存在的幽灵。他精准地刺破了自己未曾明言的一部分动机:那想要用更宏大的痛苦覆盖个人伤痛、用极致的忙碌驱逐蚀骨思念的隐秘渴望。
然而,这封略显残酷的回信,非但没有熄灭她心中的火苗,反而像一阵凛冽的风,吹散了之前环绕在战地记者这个选择周围的迷雾与不切实际的幻想。
它将一条模糊又危险的路径,清晰骨感地呈现在她面前。没有退路,没有侥幸,每一步都需要实实在在的铺就,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生死。
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奇异的、近乎战栗的清晰感,也在心底慢慢升起。
他说得对。
这不是浪漫的冒险,而是肮脏、危险、可能毫无意义的苦行。
但正是这种毫无遮掩的揭露,让她反而更确定:这或许就是她需要的。不是逃避,而是一种近于自毁般的投入与证实。
在直面人类最极端的苦难与暴力时,或许她个人的爱恨情仇、负罪与思念,才会被逼到角落,显露出其相对渺小的本质——或者,在极端环境下,她才能找到与之共存、甚至超越它的力量。
女人关掉邮件窗口,没有立刻回复。因为需要消化的东西太多。
窗外的伦敦,夜色深沉,雨丝在路灯下闪着微光。这座城市依然秩序井然,泰晤士河平静地流淌。但对她而言,某种决定性的转向,已经在这封来自阿富汗山区的简短回信中,悄然发生了。
路就在那里,清晰,狭窄,荆棘遍布。而她,已经站在了路口。
下一步,不是迷茫,而是计算。
计算自己需要用多少时间,去获取那张门票,去学习那些保命技能,去准备好足够的资金,去锻造足以承受后续冲击的心理铠甲。
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蘑菇汤,一饮而尽。
汤的味道依旧寡淡,但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目光再次扫过电脑屏幕时,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在战火间歇、仓促敲下这些文字的旧日搭档。
然后,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可行性评估与准备清单。
夜还很长。
而属于她的真正意义上的远征,在这一刻,才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她不是走向雷耀扬,也不是逃离他,而是走向一片更广阔也更残酷的废墟,去在其中寻找或许并不存在,但她必须去追寻的答案与救赎。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五日,傍晚。伦敦,巴西特公园。
今天是盖伊·福克斯之夜,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隐隐的烟火硫磺味。这座古老城市用喧闹的篝火、绚烂的烟花和燃烧假人的传统,来庆祝一场几百年前未遂的火药阴谋。
公园里人头攒动,家庭、情侣、学生团体一起聚集在开阔的草地上,孩子们挥舞着发光棒,小贩推车售卖着热红酒和太妃糖苹果。一种略带叛逆色彩的欢腾笼罩着四周。
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穿着西装、顶着首相托尼·布莱尔经典发型的人偶,这位工党领袖因坚决支持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被民众扔进篝火里,以此表达对政府政策的抗议。
淑芬和她的几个朋友——一位在画廊工作的意大利裔女孩,一位在银行做数据分析的英国男孩,还有一对在as读博士的跨国情侣一起,已经铺好了野餐垫,带来了食物和饮料。
齐诗允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捧着一杯淑芬硬塞给她的热红酒,甜腻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
“阿允,尝尝这个,我特意去borougharket买的芝士,配饼干绝佳。”
淑芬将一小碟食物推到她面前,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因为她发现齐诗允最近越发沉默,虽然工作还算顺利,但眼底总有一层驱不散的阴翳,比刚来伦敦时那种忍痛切割的情绪更深沉,也更难以触及。
“多谢。”
齐诗允依言取了一小块,但食不知味。
烟花秀还未开始,天色是冬季傍晚特有的靛蓝色,边缘泛着橙红。朋友们聊着各自的工作趣事、最近的展览、学术圈的八卦,笑声阵阵。
她适时地点头,微笑,偶尔插一两句话,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参与者,但思绪却像断线的风筝,飘向远方燃烧的战场,飘向清单上那些亟待攻克的项目——
阿拉伯语基础课第一期下周结束,一家德国通讯社的投稿指南她研究了很久还未发出询问,装备清单上的卫星电话价格令人咋舌……
“阿允?”
须臾,淑芬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卢卡在问你,capitalsight最近有没有做关于欧盟东扩的特别报道?他姐姐在布鲁塞尔工作,很关注这个。”
“哦,暂时没有大型专题,但国际新闻板块有持续跟进。”
齐诗允迅速调动职业应答模式,给出了一个准确答案。那位叫卢卡的意大利女孩听了,耸耸肩,话题又转向了别处。
淑芬却靠得更近了些,趁着朋友们讨论得热烈,压低声音问:
“你最近好似好累。心事重重。是不是…还挂住香港那边?”
女人问得委婉,眼中是真切的关怀。
她自然联想到雷耀扬。那个男人通过迂回但可靠的方式,一直关注着齐诗允在伦敦的安危与大致动向,并几度郑重嘱托淑芬:不要让她知道我过问,只需确保她平安,必要时提供帮助。
淑芬守住了这个承诺,但看着好友日益消沉和魂不守舍,心中难免煎熬。
齐诗允看着远处开始零星升起测试性质的烟花,在暮色中炸开一小团短暂的金色火焰。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止是那边…淑芬,我有时觉得,伦敦好安定,但这种安定…好似一个好精致的玻璃罩,看得到外面,但触摸不到真实。所有事情…都好似隔住一层东西,包括……我自己的感觉。”
这番话说得模糊,既指职场,也指那种与过往激烈情感剥离后的麻木,更指对即将踏上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未来的隐约感知。她无法跟好友直言“我想去战地”,那会让淑芬担心,也似乎会打破此刻朋友间温馨的假象。
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