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大雨倾盆,周笙笙下课,穿着一身透明雨具到家时,家里坐着两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esp;&esp;陆钊、郑少秋坐在大厅的长椅中心,周边围坐着周家的亲戚朋友,陆钊那张硬朗的脸上亲切又谦卑。
&esp;&esp;挑逗的视线瞥向她。
&esp;&esp;周笙笙故意做出呕吐的姿态,陆钊不甚在意地挑了个眉,视线游刃有余地回到谈话的人群里。
&esp;&esp;“笙笙回来了啊。”有人说。
&esp;&esp;“哥呢。”周笙笙脱掉雨具,挂到土屋墙壁的钉子上。
&esp;&esp;“在自己房间里呢。”
&esp;&esp;周家亲戚都清楚周笙笙和周仁伟是怎么回事,所以也习惯了周笙笙没改称呼。
&esp;&esp;前两年还有人各种闲言碎语,但耐不住周笙笙性子泼辣,加上这两年周笙笙作为村里唯一的年轻老师,村里教育都指望她,其他人也渐渐不敢再当面嘀咕他们。
&esp;&esp;“我去找他。”周笙笙作势要往房间里走。
&esp;&esp;周母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说:“婷婷今天就要离开了,你哥哥重感情,你让他一个人呆会儿吧。”
&esp;&esp;周笙笙望着一向软弱的周母,像是明白了什么。
&esp;&esp;原来家里知道周仁伟喜欢林婷的,不止她一个人。
&esp;&esp;周笙笙看向陆钊,陆钊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说:“是她自己要辞职,我也拦不住。我跟你父母说好了,会再找一个人来照顾他。”
&esp;&esp;“不用了。”
&esp;&esp;周笙笙拒绝前,周仁伟的房门被打开。
&esp;&esp;周仁伟推着轮椅出来,看了眼林婷关着的房门,看向陆钊,感谢道:“谢谢你,陆老板。我上次受的伤已经好了,你不需要再费心了。”
&esp;&esp;陆钊点点头,对周笙笙一进门就挂嘴上的男人不甚关心。
&esp;&esp;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再找一个也没必要了。
&esp;&esp;“笙笙,‘朵朵’今天还没吃饭,你带我去喂它。”
&esp;&esp;‘朵朵’是他们养在后院的母鸡。
&esp;&esp;周笙笙看着眼眶微红的周仁伟,在心里把陆钊诅咒了成千上万遍,她应:“好。”
&esp;&esp;“下雨天,笙笙推你去不方便,我带你去吧。”周父从小木凳子上起来。
&esp;&esp;周母拦着,说:“就让笙笙去吧,把那把大伞带着。笙笙,你把雨衣穿上。”
&esp;&esp;周笙笙穿上雨衣,撑开伞,在一道锐利的目光中,推着周仁伟往后院走。
&esp;&esp;“笙笙。”雨敲伞面,周仁伟在雨点声中喊她。
&esp;&esp;“嗯。”周笙笙应。
&esp;&esp;“你记不记得,以前每次快过年时,你都会跟我们闹别扭。”周仁伟笑着说。
&esp;&esp;周笙笙别扭道:“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你怎么还提。”
&esp;&esp;周家养鸡,平时吃鸡蛋,过年的时候吃鸡肉。周笙笙小的时候见过一次杀鸡,鲜血从鸡脖子喷出来,鸡睁着眼睛,在濒死边缘痛苦挣扎。
&esp;&esp;后来的几个春节,周笙笙都会守着鸡棚,不让周父进去。周仁伟为了帮周笙笙,就拿梯子爬到屋顶胡闹,但最后他们还是没守住里面的鸡,周仁伟甚至还吃鸡肉吃得津津有味,周笙笙便以为他没尽力帮她,连他的气也一起生。
&esp;&esp;这种情况维持到12岁,后来她才理解,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杀鸡。
&esp;&esp;那时候他们太穷了,一只风干的鸡,能吃好几个月,但也只在有客人或者节日的时候才拿出来吃。
&esp;&esp;“哥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周仁伟喊。
&esp;&esp;“哥,我26了,不是孩子了。”雨声太大,周笙笙提高音量。
&esp;&esp;“小时候的事就跟做梦似的。”周仁伟自己推着轮椅。
&esp;&esp;周笙笙怕他淋雨,跟着他不顾雨水往前冲的节奏,将伞挡在他面前,想应该是林婷的事,才让周仁伟变得不像平时,如此多愁善感。
&esp;&esp;“哥,林婷的事……当初我应该阻止她来我们家的。”这样你就不会难过了。
&esp;&esp;周仁伟的轮椅冲向鸡棚,眼见刹不住车,要撞上木门,周笙笙赶紧扔了手里的伞,双手握住轮椅把手,止住刹车,等她心有余悸地回神,雨水已经将周仁伟淋湿。
&esp;&esp;周仁伟脸上雨水落下,紧咬的双唇克制地颤抖着,周笙笙反应过来。
&esp;&esp;那是眼泪。
&esp;&esp;周笙笙将他推进屋檐下,固定住刹车片,走到他的面前。
&esp;&esp;远离主屋,周仁伟的情绪就像屋檐下串线的雨点。
&esp;&esp;周笙笙轻轻抱住崩溃大哭的周仁伟,轻拍他颤抖、从宽厚到瘦柴的后背。
&esp;&esp;发觉自己脸上也有雨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