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一反抗,贪嗔痴妄带来的幻象,就会瞬间将其拖入无边痛苦之中。
季松震碎禁制的同时,一个微弱的光点进入了他的额心——
这本该不值一提的光点,让他短暂停留了一秒。
是云月明的气息。
季松闭上眼,误打误撞看见了当年他身死道消后,小徒弟的生活。
零零碎碎的画面涌入脑海,一个接一个——
天雷击碎了桃苑仙君的所有庙宇。
季松没了香火。
就会是被遗忘的神明。
而小赤狐瘦得像个薄薄的纸片,风餐露宿,还不如富贵人家的狗肥。
小狐狸眼巴巴望着有人喂的鸡鸭鹅狗,落寞地转身离开。
小狐狸在屋檐下躲雨,被人驱赶,灰溜溜淋着暴雨徘徊,不知归处。
小狐狸不知在哪偷来一块陶泥,黄泥染脏了狐狸爪子的黑色毛发,试了很多次,它才歪歪扭扭捏出一个泥人来。
眼泪染湿了狐爪。
狐爪又拍了拍四不像似的人偶。
从那以后。
食不果腹的小狐狸叼着泥人四处流浪。
还专往有寺庙道观的地方去,每次都赶在香客登门时,它叼着泥人悄悄藏起来。
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香火。
注入了桃苑仙君泥人的身体里。
小狐狸执着地一次又一次带着师尊的泥人偷香火。
这算什么?
女娲补天还是精卫填海?
这是一件季松即便马上要死掉也不会做的傻事,因为想靠这个复活他几乎是不可能。
但小狐狸不是季松。
他的行为动机和感情都那么简单又纯粹。
很多个夜晚,小狐狸都会蜷缩成一个球,把小泥人卷在怀里,用鼻子和眼泪拱拱它。
“师尊,你在哪?我每天都去偷香火,求你活过来吧……师尊……”
“我明天也…也带你去……”
“师尊,我很想你……”
小狐狸叼着泥人蹭香火,被驱赶、被殴打、吃眼泪拌饭。
就这样孤零零过了这么多年。
如果不是这个禁制,季松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起死回生的第一簇香火。
来自他的小徒弟。
当初,如果没有季松,云月明会死于妖兽爪牙之下。
后来,如果没有云月明,季松也会灰飞烟灭。
季松说过,只要有人爱他,他便会永存。
原来那个人……
是云月明。
……
幻境散去,男人无情无欲千百年的漆黑凤眸,有泪光一闪而过。
常寿此刻看起来更激动。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肝肠寸断到快要呕血:“爸!你告诉我,那些都不是真的!”
常老板从床上下来,惊疑不定地瞪着季松。
他知道季松有本事。
不少人都私下想笼络他,他也试过,但这人太清高,就是不被招安。
没想到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为了云月明夜闯酒店,还破除了魏友生的禁制,实在是恐怖……
常老板咬咬牙,先安抚儿子。
“当然了,孩子,爸爸刚才是被床上这个狐狸精迷惑了,爸爸怎么可能换的命啊!”
常寿流着泪摇头。
他刚才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不敢相信。
这时,气若游丝的魏友生也走了进来,抬手就要朝常寿劈去——
常老板眼神也陡然一狠,露出即将得逞的喜悦。
此时不换命,还等什么时候!?
然而不过一瞬间,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直直劈在常老板和魏友生头顶,令人恐惧的轰然崩塌声响起,那道光强烈刺目到夜空都为之一闪!
总统套房内硝烟慢慢散去。
坚实的楼板被击穿,常老板硬生生被打到了不知下面几层,生死不明。
季松不再去看任何喧嚣。
他快步上前,用外套裹住尚且动弹不得的云月明,将人打横抱起来前一秒,不忍地低声喃喃:
“有师尊在,什么都不怕了。”
“我带你走。”
-
云月明闻了魏友生特制的香料,现在还不太清晰,这不是简单的去医院就能解决的事情。
季松带他回了自己居住的酒店。
他皱眉,检查了下。
还好小狐徒没受到太重的伤。
只是受到药物影响,一部分狐狸形态暂时收不回去,脖颈也被那老东西掐得通红……
季松微凉的长指触碰上他的脖颈,云月明瞬间被激得瑟缩了下。
“啊……”
他体温高得惊人。
连脸颊和耳畔都是一阵难以言说的绯红。
云月明眨眨眼,水雾泛起,一双黄金色竖瞳茫然又可怜,难耐地喘息着:“师尊……”
“……我、我好像……”
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
动物的发情期更加明显,不受理智所控制。
季松身形微滞,摩挲在他脖颈上的手还没挪开,一股热意就直冲丹田。
——他意识到小徒弟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在一起
云月明是狐狸。
如果发情期得不到相应的安抚, 那么狐狸耳朵和尾巴就会一直存在。
他一直是选手里面争议最高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