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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走她(2 / 4)

&esp;&esp;他极淡地笑了一下,“就太没风度了,是不是?”

&esp;&esp;说完,男人径自迈开脚步,军靴踏在月台上的声响像一记记沉闷的钟摆,敲在寂静下来的空气中。

&esp;&esp;舒伦堡怔忪片刻,才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esp;&esp;脚步声在空旷的月台上回响,待走出一段距离,棕发男人忽然开口:

&esp;&esp;“你养过兔子吗,舒伦堡?”

&esp;&esp;舒伦堡没想到长官会问这个,脚步微顿:“……没有,长官。”

&esp;&esp;“我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养过一只。”男人像是在回忆别人的故事。“从树林里捡的,腿上受了伤。我把它养在纸箱里,每天喂它菜叶和水,它很乖,从不乱跑,我以为它喜欢那个箱子。”

&esp;&esp;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烟,青蓝色的烟雾缓缓弥散。

&esp;&esp;“直到有一天,我忘了关箱盖,等我回来时,它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孤儿院,在草地里找到了它,它拖着还没好的腿也要爬出去。”

&esp;&esp;舒伦堡屏住了呼吸。

&esp;&esp;“我把它抓了回来,重新关进箱子,但那天晚上,它开始用头撞箱子,一直撞,撞到头破血流。第二天早上,它死了。”

&esp;&esp;君舍转过身,半张脸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只有眼睛泛着幽黯的光:“不是饿死的,不是病死的,是它自己选择了死,也不愿意被关着。”

&esp;&esp;舒伦堡喉结滚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esp;&esp;“你看,兔子看起来温顺,”男人将烟灰轻轻弹落。“但其实比谁都固执。”

&esp;&esp;他看向列车消失的方向,声音低下来。

&esp;&esp;“而她……比那只兔子聪明得多,她会逃,会藏,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会在狐狸眼皮底下演一场戏。”

&esp;&esp;“所以,”舒伦堡小心开口,“您是……佩服她?”

&esp;&esp;“佩服?”君舍短促地笑了一声,烟灰从指间簌簌落下。“或许吧。”

&esp;&esp;把她抓回来,关进柏林的笼子里,然后呢?看着她用那双黑眼睛日复一日瞪着自己,还是等着那个固执的容克少爷,有一天从不知哪个地狱角落里爬回来,再把她抢走?

&esp;&esp;多无趣。多么…缺乏美感。

&esp;&esp;不如放她跑。

&esp;&esp;奥托,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蠢货,他在心底嘲笑自己,放走她,还幻想她记得你的好?

&esp;&esp;可心底某个锈蚀了太久角落,却奇异地松动了一丝。

&esp;&esp;所以,从今往后,他不需要再扮演那个“受朋友所托”的体面绅士了。连那个可笑的借口,都不需要了。

&esp;&esp;棕发男人垂眸,用靴尖狠狠碾熄地上的烟头,他转向舒伦堡,声音平静的可怕,“我们也该准备自己的逃亡了。”

&esp;&esp;黑色大衣在穿过通道口时,被风高高掀起,又沉沉落下,在稀薄的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孑然的剪影来。

&esp;&esp;而此刻的火车上,女孩还蜷坐着,大口大口喘着气,肺叶火辣辣地疼,窗外,巴黎破败的房屋和光秃秃的树正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影。

&esp;&esp;他放我走了,他明明可以抓住我,在站台上,他的手下已经举起了枪。

&esp;&esp;为什么?她不知道。

&esp;&esp;她只知道,最后那刻他抬手的动作,和烟雾后的那双棕眼睛,里面的东西太晦暗,晦暗到让她因恐惧而麻痹的心脏,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挣动起来。

&esp;&esp;为什么放我走?这个问题,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esp;&esp;就像森林里那只狐狸,为什么总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某只兔子。

&esp;&esp;也像那只终于连滚爬回到安全洞穴的兔子,也许在某个深夜,也会莫名想起,狐狸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琥珀色眼睛。

&esp;&esp;—————

&esp;&esp;北站1号站台。

&esp;&esp;柏林专列停靠在月台旁,像一条等待出鞘的黑色长蛇。与3站台的沸反盈天相比,这里俨然是另一个世界,井然有序极了。

&esp;&esp;高官们、外交官们,还有那些在巴黎捞够好处的合作者们,正指挥着仆人,将贴满标签的皮箱、包裹着油布的画卷、整箱的波尔多…那些“欧洲文化遗产”正被有条不紊地塞进车厢里去。

&esp;&esp;利达站在头等车厢的入口处,攥着那张通往柏林的火车票。

&esp;&esp;他没有来。

&esp;&esp;君舍说好会送她上车的,可第二遍开车铃已经响过,站台上依然不见他,只有副官匆匆跑来:“上校临时有事,请您先上车。他会稍后赶来。”

&esp;&esp;现在,站台上除了几个搬运工,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

&esp;&esp;临时有事。利达知道那“事”是什么。就在方才,她分明看见了3号站台那边的骚动,枪声,人群失控的涌动,还有……那个穿着白大褂跌跌撞撞奔向火车的身影。是文医生。

&esp;&esp;还有…君舍。

&esp;&esp;利达闭上眼,夜风拂过脸颊,许多画面不受控地涌上来。

&esp;&esp;三个月前,高级公寓里,男人慵懒靠在沙发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绕着她发梢,眼睛却望着窗外,用一种梦呓的语气说:“你的头发……在夜里,会泛出一点光吗?”

&esp;&esp;当时,她以为那是情人间的浪漫情话,还傻傻地歪着头,蹭了蹭他的掌心答:“不会呀,就是黑色的。”

&esp;&esp;现在她才恍然,他或许是在想另一个人的头发。那个人的头发,或许真会流淌出光。

&esp;&esp;还有一次,在温存之后的短暂静谧里,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问:“奥托,你爱我吗?”

&esp;&esp;他笑了,是她最熟悉的那种笑,唇角慵懒地扬起,眼里浮着薄冰般的笑意,他捏了捏她的下巴:“亲爱的,这种问题太俗气了。”

&esp;&esp;她想起那天下午在丽兹酒店,男人为她拉开椅子、为她布菜,想起那天回去时,她大着胆子小声说:“等到了柏林……我们能一起去歌剧院吗?”就像普通恋人那样。

&esp;&esp;他嘴角勾了勾,一如既往的迷人:“亲爱的,柏林有很多比歌剧院有趣的地方。”接着,他自然地便岔开了话题,说起蒂尔加滕公园的雪,说起夏洛滕堡宫的玫瑰园。

&esp;&esp;全是勾勒出的未来,也全是轻飘飘的…谎言。

&esp;&esp;车票在掌心皱成一团,金色的镶边硌得她生疼。

&esp;&esp;可是,我爱他啊,这念头让她眼眶瞬间湿热。我真的爱他,爱那个在她穷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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