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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1 / 2)

“清虚道长已死,江湖翻天覆地,楚温酒……你们真心决定就此不再涉足江湖?”

两人对视而笑,已然给了无相尊者答案。

数年后的一个夏夜,西南边陲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

谷中春暖花开,地势较高,可远眺山外平原。

夜间流萤如星河坠落,美不胜收。

楚温酒躺在竹屋外的廊下,一头白发未束,随意披散着,身上穿了件宽松的素色布袍。

他困倦不堪地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揉着酸痛不已的后腰,眉目里满是恼怒愠色。

天色渐暗,暮色深沉,山下平原上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开始有零星的光点亮起:

一点、两点,渐渐连成模糊的线,最后汇成一片,成为温暖的人间烟火之海。

那是山外小镇的万家灯火。

盛非尘从屋内走出,他一身霜色锦袍,身形挺拔如松,气质愈发沉凝如千年古玉。

眉宇间萦绕的冷厉和疏离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内敛与平和。

像是清泉朗月,让人如沐春风。

“饭好了。”

他走到楚温酒身后,双臂自然地环过他消瘦的肩膀,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上,嘴里喃喃嘟囔着:“怎么还是这么瘦。”

这些年盛非尘精进厨艺,连做饭都修炼到了极致,可楚温酒却怎么也喂不胖。

“离我远点。”楚温酒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异样的沙哑。

他蹙着眉,原本漂亮的眼睛凶巴巴地瞪了盛非尘一眼,白发随风飘动,更显得他颜色夺目,好似冰雪初临。

这些时日都怪他心软。

盛非尘属实有些太过放肆!

昨夜他喊了一晚上,不要了,盛非尘眸色黝黑,硬是不放手,最后竟逼着他哭求……

楚温酒生了一整天的闷气。

盛非尘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楚温酒敏感的耳廓,还浅浅亲了一下他颈侧,低笑着呢喃道:

“我错了。”

这句话属实有些太过轻车熟路。

哪里有错的样子。

“你错什么?盛大侠怎么会错呢?你就是知道自己错了,也从没改过。”

关于这事,他可从来只认错,从不改。

放肆索求的时候,毫不心软。

“是啊,是错了,错了也没说一定要改呀。”

盛非尘低笑着,理直气壮地俯下身:一手揽住楚温酒的腰,一手伸到楚温酒身下,将人横抱起来,走进了房内。

气得楚温酒狠狠咬了盛非尘的手臂一口。

盛非尘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低笑着看着楚温酒水润润的眸子,问道:“疼吗?”

楚温酒却蓦然一怔,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几年前在苍古仙山,他昏迷数月后第一次苏醒时的情景……

那时他刚从漫长的死亡边缘挣扎回来,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只觉得被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紧紧禁锢住,周身浸泡在药力蒸腾的暖流中。

他奋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盛非尘那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的眼睛,以及他颈间那一条长长的血痕。

后来才知道,他数次命悬一线,是盛非尘宁死不放手。把他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抢回来。

当时他又懵又倦,哑着嗓子心疼地问了句:“疼吗?”

盛非尘蓦地怔在了原地,仿佛被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

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酸楚包裹,他将脸深深埋在楚温酒的颈窝,闷闷的,却带着执拗和坚定,声音沉重而低哑,

回了一句:“太好了。”

太好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太好了,不曾错过,劫波渡尽。

从此生死相随,人间共赴。

江湖(正文完)

中原,江南芙蓉镇。

已是昆仑派掌门的盛麦冬,带着他最小的弟子明灯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

明灯才五六岁,是盛麦冬在灾荒中捡到的孤儿,眼神干净,对一切都充满着好奇。住在昆仑从未下山过。

忽见前方街道一阵骚动,一个不知什么门派的江湖客正在欺辱一个中年乞丐。

那乞丐大声呼救,喊着:

“杀人啦!这地痞恶霸要杀人啊!”

明灯“簌”的一声窜了上去,拦在那中年乞丐面前,举着木剑喊道:

“哪来的流氓?欺负弱小,羞不羞!”

小小一个糯米团子,奶凶奶凶,差点被人撞翻。

盛麦冬蹙眉上前制止,轻易打发走了那江湖客,又将那中年乞丐扶起,顺手从自己钱袋里掏出些碎银子塞过去,温声安抚。

不过是日行一善,无甚稀奇。

那乞丐千恩万谢地走了,盛麦冬带着明灯找了间简陋的馆子坐下,准备用些吃食。

可一摸腰间,他却愣住了。

他那满满当当,用作盘缠的钱袋子呢?

竟不翼而飞?!

盛麦冬:“……”

盛麦冬摘下玄铁重剑,仔细复盘刚才的情景,分明在看到那场闹剧时,钱袋都还在。

猛然间想起,他离开时,那乞丐千恩万谢地拱手,不小心没站稳,还撞上了他。

盛麦冬明白了,乞丐就是在那时顺手牵羊,起了贪念,将他的钱袋子顺走了。

“穷道士,没钱还吃什么饭?走走走!我们这儿不赊账!”

小二面露不快,将师徒两人赶了出来。

“饿……师父。”

明灯好似才明白过来,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小脸皱成一团,气鼓鼓地说:

“师父,是刚才那个乞丐!我们帮了他,他还偷我们的钱,真是太坏了!”

他仰起头,扁着嘴,满是困惑和不平。

清澈的大眼睛里,眼泪像小金豆似的一颗一颗掉下来。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才到江湖啊?我不喜欢这样的,我讨厌这里。明天我们就回昆仑去吧!”

师父说要寻师伯,顺便陪他来江湖历练,可这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福没享着,吃的全是苦。

盛麦冬看着弟子委屈的小脸,没有生气。

他看着明灯哭红的脸,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泪,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道貌岸然的师尊,想起了盲目跟从的大师兄,想起了心如蛇蝎的皇甫千绝;

也想起了心机深沉,却始终以身为炬的楚温酒;

最后想起了那个仗剑天下行侠仗义,看似冷漠,却始终将生机留给别人的师兄盛非尘。

“这世上的事啊,总是说不完的。”

太久了,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遇事急躁冲动,受了委屈就哭的小孩了。

“江湖啊……”

盛麦冬望着街道上形形色色走过的路人,声音平和,

“有的人蝇营狗苟、筹谋算计,为一己私利可以踏平一切;也有人侠肝义胆、舍己为人,明知前路艰险,却仍愿为心中的道义挺身而出。这儿,都是江湖!”

他收回目光,看着明灯,“小人物在泥泞中挣扎,大人物在美名中行侠。有光,也有影;有善,也有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远而坚定,仿佛在说给明灯听,也仿佛在告诫自己:

“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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