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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1 / 2)

紧接着上下打量他,见他康健方叹了声,“回头去看看你阿娘,她终日惦念你,几乎未有一日好眠。去年起,常久卧病榻,得空你也去尽几日孝心罢。”

若无十万火急之事,刘隽根本不会抛下刚安定的梁州,悄悄赶赴并州,其实二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说些绵软的家常话人,让这父慈子孝添上些许温情罢了。

刘隽点头,“今夜我便去侍奉阿娘。”

他环顾刘琨左右,不无悲凉地发觉,当年跟着他们经营并州的家将,不少都已不在了。

“阿父,”刘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儿以为石勒不可信,不日必将攻打并州,还请阿父多加防备。”

刘琨面上霎时有些不自然,早在五六年前,他与刘隽就王浚之事便有过争执,如今看来,刘隽看法仍未改变。

“唇亡齿寒,”果然刘隽开口了,“不过王浚已然身死,多说亦是无益。不瞒阿父,来前我曾往长安面圣,也拜见了姨兄(温峤)、安众男(刘乔)、酒泉郡公(贾疋)。”

“诸公皆以为石勒将攻并州?”刘琨蹙眉。

刘隽点头,“不仅如此,他攻并州之日,便是刘聪攻回平阳之时。”

“我亦有所感,故而近来屯营扎寨、修葺城墙,更是日日忙于练兵。”刘琨愁道,“只是先前并州方遭大劫,元气大伤,石勒兵强马壮又刚吃下王浚,如何能够抵挡?”

刘隽正色,“事在人为,所谓哀兵必胜,如今并州上下疲敝,但士卒哀愤、皆想一雪前耻,只要好生筹谋,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并非痴人说梦。”

见儿子沉毅脸孔,刘琨心也定了下来,仿佛回到了数年前父子同心同德、毫无嫌隙的时光。

“不知从兄刘演现在何处?”刘隽的冷静克制,又将刘琨拉回兵荒马乱的现实。

“自从丢了邺城,便招募流民于廪丘,仍在苦苦支撑。”

“当年从兄占据铜雀、金虎、冰井三台固守,逼得石勒放弃邺城,转而进据襄国,实属不易。”刘隽把玩着腰间飞景剑,沉吟道,“只可惜,晋阳失陷后,石虎趁机攻下邺城,才让石勒在冀州立下根基。”

刘琨对着舆图,听得专注,刘隽不断在心中推演,说得极慢,“王浚败亡,石勒正在与鲜卑争夺幽州,但此时平阳重新为晋室光复,汉主刘聪奔逃,石勒不得不有所表示,兴许会出兵平阳……围魏救赵固然老套,可当下看来,不失为一个出路。”

“所以你的意思是,刘聪、石勒会攻打平阳、并州,而我们还要分兵去邺城?”刘琨明显有些迟疑。

不知不觉,已金乌西沉,刘隽起身,亲自秉烛踱步到舆图前,“如今安众男正驻扎在平阳,而先前我也与酒泉郡公约定,不论是胡寇来犯,还是收复失地,他都会全力配合。更何况,他对汉国胜绩颇多,定能守住平阳。至于晋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有阿父坐镇,定让石勒无功而返。”

“你不会要亲自率军攻打邺城吧?”刘琨五味杂陈。

刘隽一手秉烛,一手在舆图上指指点点,“嗯。阿父从前不是还想将冀州从王浚手中夺过来么?如今他不在了,咱们也不必再顾忌了。”

见刘琨仍有疑虑,他耐心道:“此计最优,石勒未能回援,不费太多死伤攻下邺城,以邺城为据点,慢慢蚕食冀州、幽州;其中,短暂攻下邺城,但因石勒回援而未守住,那也能尽可能掳走邺城人丁,夺其粮仓,威慑羯胡;最下,石勒不曾回兵,也未能攻下邺城,但能解廪丘之围,将从兄接回,共图大计。怎么看,都是利大于弊。”

“可如今兵马不多,你若是有了闪失……”刘琨明显意动,拍案道,“髦头,你守晋阳,阿父亲自领军!”

刘隽眉头狂跳,立马放下蜡烛,单膝跪地道:“阿父戎马半生、一身伤病,前些日子又哀毁过度,此番儿特意离梁州来此,便是想为阿父分忧,也请阿父全了儿这番孝心罢!”

先前刘藩、郭氏殒命,刘琨确实大病一场,又和拓跋猗卢几番大战夺回并州,一直有些精力不济,听闻刘隽之言,倒也并未坚持,只怅然道:“阿父老了,弯弓饮羽,搴旗虏将,如今都看你了。”

刘隽沉声道:“居中坐镇、稳定人心、号令天下,九州之内,有谁能比得上阿父?”

他抬眼,黝黑的瞳仁映着烛光,满是孺慕,“阿父苦心经营十年,方让并州成为天、朝与胡虏屏障,若无阿父,恐怕长安都已落入敌手,晋祚早已灰飞烟灭。能托身为阿父之子,更能在阿父麾下效命,对儿而言,如天之福。”

刘琨心中熨帖,拉着他又说了许久军情,方道:“一路劳顿,你且先回府歇下。明日我设一席面,先前兄长(拓跋猗卢)赠予我的两个谋士,你也见见。”

刘隽领命回府,举步入内的那一瞬,颇有些近乡情怯。最终仍是未去向崔氏请安,而是脚步一顿,去了祖父母那院。

先前胡虏劫掠,并州财力有限,只将刘琨、崔氏各自院落修葺一二,其余的仍是一片狼藉。

刘琨应当已经整理过他们的遗物,但刘隽仍是细细地再清理了一番,不出意外地一无所获。

他呆坐在屋内许久,忽而在一破烂的漆木隐几下,找到一破破烂烂的竹棍,那竹棍除去光滑外,颇为寻常。

可刘隽还是留意到上面镌刻的小字“人生如寄,多忧何为”,正是自己幼时所刻。

这竹马不过孩提玩物,想不到却被老人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陪伴他们一直到最后。

他捂着脸,缓缓跌坐下来。

原来,我也不配这个孝字。他想。

汤池铁城

再度见到崔氏,刘隽几乎不敢置信,也瞬间明白为何刘琨让自己前去请安时眼神闪烁,久卧病榻竟并非虚言。

这个缠绵病榻的枯瘦女人,和记忆中那个仪静体闲、简傲绝俗的清河贵女派若两人。

“阿娘!”刘隽扑到榻前,却发觉崔氏仍然紧闭双眼,毫无反应。

刘隽大惊,看向一旁的奴婢,“夫人如此多久了?”

“先前晋阳丢了,夫人逃难路上受了寒,便生了喘疾,再后来听闻二位老主人的凶信,便再下不得榻了。如今一日能有半日醒着,都是好的。”

刘隽轻轻握住崔氏的手,只觉满手均是青筋骨节,不余一点血肉。

他在她身边静坐了许久,祈盼着她能睁眼看看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不孝子。

只可惜,直到天光微亮,直到陆经气喘吁吁地前来报信,直到无尽的战事又要将她的孩子叫走,她都未能从黑甜梦魇里醒来。

石勒出兵了。

刘隽起身,一边任由奴仆为自己着甲,一边静静地看着崔氏。

两世为人,让他灵感较常人玄妙,往往都能以更敏锐的直觉出奇制胜。

如今,他却悲哀地预感到,恐怕这是最后一次见他的母亲,而每一眼都有可能是最后一眼。

“主公,该走了。”陆经尽管不忍,仍是小心提醒。

刘隽最后看了崔氏一眼,拿起一旁的马槊,转身出门。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汉主刘聪遣刘曜、刘粲进军平阳,石勒亦发兵五万进攻晋阳。

此时,长安城内颇为饥乏,但贾疋、麹允仍多次逼退刘曜。而其余援军都因惧战不敢进击,甚至司马保军虽击败刘曜,但却因不愿皇帝司马邺做大,竟勒兵退还。

与此同时,梁州刺史刘隽率五千轻骑,悄然北上,直至邺城五里之外。

此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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