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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边娇贵 第100(1 / 2)

现如今,掌管督察院的左都御史,是礼王妃之父,映廷敬,官居二品。

此人性格刚厉,颇有矫枉过正、穷追猛打之风,但这次由他主导清算崔氏案,却暗合了皇帝肃清崔家余孽的目的。

其实什么人该用,如何用,用到何处——皇帝心如明镜。

太皇太后也清楚。

但她就是还想再争一争。

万一呢?

万一皇帝有一丝恻忍……

但皇帝只答了两个字,“知道。”

太皇太后泄了气,闭上了眼,语气越发的虚弱。

“其三……”

一炷香后,皇帝离开了寿康宫。

离开前,他召来太医,“太皇太后身体究竟如何?”

太医垂下头,“若好,还有半年,若不好,就在一月半月之内……”

这番对话没让太皇太后听见,是在偏殿进行的。

皇帝沉吟良久,“你等从今日起昼夜轮值,不可疏忽。”

送走皇帝,太皇太后还睁着眼,冬生走进来,听见床上传来低低的叹气,“这孩子,心肠真硬啊。”

冬生飞快揩去眼角的眼泪,快步走过去,扶她坐起,“陛下怎么说?”

“崔氏彻底完了,一个都保不住,这也是他们活该的。以后崔家的事,再不必同我说,我无能为力了。”

时至今日,仍有崔氏被牵连的旁支和旧部希望她能出手帮帮忙,但他们哪里知道她的难处?

她活一辈子,从一个旁支庶女做到大魏开国皇后,只求身后之事,尽哀尽荣,半只脚踏进棺材,真管不得旁人啦。

太皇太后一阵恍惚,想起方才皇帝同她说的那番话……他怎么说的?

她说,殉制真不可废。

他却说,

江山之固,在德不在术,在政不在祭。

若杀几个妇人便能定天下,历代何来亡国之君?

史笔如铁,千千万万的后世,岂会颂扬一个以弱质女流殉葬立威的王朝?

立法,是为震慑,废法,是为立心。

她可能真是老了。

她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

皇帝说得对。

太皇太后一病不起。

此后终日昏沉,一日中,仅有一两个时辰清醒。

太皇太后重病的消息被封锁,宫外一概不知。

这日,冬生在寿康宫的小茶房给太皇太后煎药。

茶房烧着炉子,又暖和,她成日不分天黑天白的守着太皇太后,的确也累了,煎药要半个时辰,她忍不住袖着手打了个盹。

茶房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一角,一个穿着宫女衣裳的女人,蹑手蹑脚走到冬生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呼:“冬生姑姑,冬生姑姑?”

冬生被吵醒,连忙看了眼炉子,见药还没沸呢,泄下劲来打了个哈欠,“谁呀,没看我给太皇太后煎药呢?”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

那人面容憔悴,赔笑又唤了声,“冬生姑姑。”

冬生看清她的脸,脸色大变,噌了一下站了起来,揪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进角落里,“小崔氏,你怎么在这儿?”

小崔氏是太皇太后的堂侄,和死了的崔太妃一辈,嫁给了敏国公,因容貌姣好,和崔太妃并称大崔、小崔,以前常跟着崔家妯娌入宫玩。

后来崔家倒台,她是外嫁女躲过一劫,可没想到督察院层层查下去,还是查到了她丈夫曾和崔家勾结,把她的丈夫、儿子都抓入狱中。

她四处奔走,以前珠翠围绕的人,如今落魄的判若俩人,冬生差点都没认出她。

“你怎么进宫来的?”寿康宫自太皇太后病重,四周围的如铁桶一般。

小崔氏搓了搓手,“太后太后给过我一面令牌。”

丈夫儿子身在狱中,生死不知,她实在没办法了,想起太皇太后早年曾赐给她们亲族女眷一面入宫令牌,如今这令牌竟成了唯一的指望。

她攥着令牌一路疾行,直奔寿康宫,连鬓发散乱,也顾不得整理,重重跪在冬生面前。

“冬生姑姑,我如今真是无路可走了,能不能让我见太皇太后一面,让她帮忙向陛下求求情。”

她把家中发生的事告诉了冬生。

冬生听得一阵唏嘘。

从前崔家多风光啊,大魏世族之首,出过宰执,出过皇后,如今呢,死的死散的散。

怪只怪,他们做错了事!

谋害先帝,那是谋逆啊。

她摇头,“你起来吧。”

小崔氏一喜,“姑姑愿帮我?”

“你死了这条心吧。太皇太后如今病重,你无论如何也见不到她,老祖宗之前也留了话,说能求的她都求了,能说的话都说尽,她仁至义尽,不欠崔家什么,你们以后……便自求多福吧!”

小崔氏花容失色,伸手去抓冬生的衣角,“太皇太后怎么能这么绝情,我们可是一家人啊,她怎能见死不救?那映廷敬是个黑心肝的,如今对我崔家赶尽杀绝,生生要将我们逼上死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皇太后焉能置身之外?”

冬生脸色沉了下来,“好言相劝你不听。从前你们也没少靠着寿康宫占好处,多么威风,怎么,穿金戴银的时候怎么不念着点好,如今倒知道来哭了。要怪只能怪你们作恶多端,倘若这些年安分守己,督察院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你们的把柄,何来的见死不救一说?快滚出去,再不出去,我立刻叫禁军来!”

说罢推开小崔氏,再不理会她哭诉哀求,掀帘走了出去。

冬生走到廊下,匀了匀气才说:“太皇太后醒了吗?”

宫人回道:“没呢,今日一次还没醒过。不过,姑姑,前几日太皇太后让咱们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冬生说:“哪件事?”

“就是谢皇后和赵七娘那个。”宫人看了看四下,贴近冬生,轻轻地道:“赵七娘确有其人,打小儿长在江南,街坊邻里看着长大的,但谢皇后那日失态,并非因为赵七娘,而是……”

她一阵嘀咕。

“你说什么?”冬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瞪大双眼,“这种话也是能胡说的?”

“千真万确,是跟着谢氏的人后头追查到的,半夜里悄悄的挖开了礼王妃的坟,才发觉里头什么都没有。那赵七娘和礼王妃身段相似,背影几可以假乱真,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后来一想,难怪那么眼熟!陛下近来入夜后,也时常出宫,不知去向,天明才回,谢家那头一直在找人,听说是奉谢皇后的命,谢皇后急得和什么似的。”

几桩事合在一起,就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冬生简直悚然。

她知道皇帝和礼王妃有情,当初闹的颇大,生生给按下去了,以王妃之死告一段落,渐也没人再提。

几日前,太皇太后不过觉得赵七娘配不上中宫之位,才命人去探查,却没想到能跟着谢家查到这种秘辛。

如果这是真的,那岂不意味着,礼王妃没死?

而是被陛下他给……

“作死的奴才,还敢浑说!”

她猛然喝道,“若想保全性命,这些话都给我烂在肚里。老祖宗病着,我等当差侍疾,谁敢再多一句嘴,自有叫她说不出话的去处!”

宫人一惊,连忙掌嘴,“奴婢浑说,该罚!”

这宫人也是太皇太后的心腹,知道个中厉害,忙低头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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