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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听茶(穿书) 第70(1 / 2)

若非烟雾里含有颜色,只是单纯的反射月光,不应该会出现绿影。事实上,他们远远看过去时也觉得从铸币厂烟囱里冒出来的烟雾是黑色,而非绿色。

这些疑点都还没有解决。越颐宁心想,还是得想办法潜入铸币厂调查一番才行。

只是今晚时间太紧迫,已经不能再多逗留在这里了。

“但我认同越大人的猜想,”谢清玉温声道,“这是对于‘绿鬼’最完美的解释。”

“日后再说吧,”越颐宁带头朝马车那边走去,回头看向他们,“先回府,刚刚已经打过一次更鼓了,再不走就没法在宵禁前赶回去了。”

夜华流水涓涓,星依云渚溅溅。最后一声更鼓鸣过,载着四人的尖顶马车恰好离开坊市,驶入城主府的后巷。

符瑶和金灵犀先下了马车,越颐宁想要跟着下去时,却被身后的谢清玉唤住了,“小姐。”

槐花与梨花从车顶簌簌飘落,巡夜人提的羊角灯堪堪晃过巷子口,将马车的影子钉在照壁上。

谢清玉望着她,眸中山水温和:“今日夜风寒凉,小姐回去以后记得让符姑娘在屋内多放几个暖炉,去去阴气,以免着了春寒。”

越颐宁眯了眯眼,放下了挽起一半的车帘。散落的叮当珠翠将二人的身影遮去。

她盯着谢清玉,慢慢道:“我还以为你叫住我,是有什么更重要的话跟我说,原来是这些无聊的体己话。”

这话一出口,她便发现谢清玉的身形僵住了。

他怔怔然看着她,睫羽微颤,轻声道:“小姐若是嫌烦,我以后便不会再说了。”

他说是这样说,可那低垂的眼帘,握得发白的指节,还有眼底悄然涌上来的情绪,都在和他唱反调。

越颐宁看在眼里。既然都开了这个口,她便没打算轻易地放过他,“怕我着凉,却只是喊我的侍女替我燃好火炉么。”

她笑了笑:“只是这样而已?”

谢清玉抿唇,笑得有点苦涩:“若是可以的话,我也想亲手为小姐做这些事。”

但他已经不是“阿玉”了。

“谢清玉”这个身份,有时很好,能让他体面且理所应当地和她站在他人的目光中;有时又不太好,让他不能常常看到她,无法再像从前一般,为她梳妆穿衣,为她掖好被角。

越颐宁瞧着他,旋而一笑,“我说的可不是这些‘事’。”

“若你怕我着凉,便亲自来替我暖床吧。”她笑盈盈地看着他,说,“就像以前一样。”

谢清玉彻底愣住了。

越颐宁见他没有反应,还催促了一声:“嗯?”

她笑着,勾着唇,从喉咙里哼出一声漫不经心的疑问,看上去完全就是在逗弄他。

也只能是逗弄。若不然,难道还会是调情吗?

他的小姐不可能会跟他这种人调情。最多也就是像逗宠物一般,对待小猫小狗一样玩两下。他也只能是这种角色,再多便是越界,是悬崖峭壁了。

修长的脖颈沁出微红。谢清玉手足无措,只能低头说:“小姐是在说笑吗?”

越颐宁已经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

故而,面对他情不自禁的探求,也只是笑了笑:“嗯,我开玩笑呢。”

谢清玉松了口气。越颐宁瞧着他,又慢慢开口:

“不过,你若是真想来,也不是不行。”

三更月,中庭梨花坠如雪,清风吹开白花焰。

越颐宁说完这话,便掀起帘子下了马车,只剩下谢清玉一人坐在车内。

一层薄薄的珠帘自然无法拢住二人的话语,坐在马前的银羿全部听了去,而他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完了。

银羿的内心一片死寂。

若有一天他不再为谢大公子所用,他真的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谢府吗?

“银羿。”

车内传来熟悉的喊声,较之平常有些低哑。银羿打了个激灵,立马应道:“公子,我在。”

车内的谢清玉放下了掩面的袖子,脖颈处犹有未散的溽红,眼眸却清净许多。

他低声道:“你去传话,让谢家那个在肃阳官衙里做事的家伙,想办法查到铸币厂的守卫安排,内外运输时间,还有近三个月的账目。”

“是。”银羿应了,心里却忍不住想:让人家做事,却连人家名字都懒得记住。

这便是他温和有礼的主子。

不过,那位越大人,似乎是唯一的例外。

大忌

第四日。

“绿鬼”传闻已被识破, 但婴孩死亡的真相和铸币厂隐藏的秘密仍有待探究。

越颐宁昨夜思索未果,一早起来便带着符瑶和几个侍卫出了门,驱车前往那三起婴孩死亡案的人家, 想看看能不能通过问询得到更多的线索。

晨钟未歇, 东市已沸。青旗斜挑杏帘招,胡商解鞍卸橐驼, 卖花担上茉莉堆雪, 货郎鼓边胭脂凝霞。

桃汛涨满护城河, 恰逢城隍庙会, 公主府的马车自遮天彩幡下穿过, 淋了一路的五色铜钱纸。

明明是如此热闹的一天,李家门前却惨淡无声。

开门的是个女孩, 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 圆溜溜的眼睛盯住他们:“你们找谁?”

越颐宁表明了来意, 女孩便松开了死扒着门的手, 将门敞开来:“爹爹去田里做活计了,家里只有娘亲在, 请进来吧。”

货郎摇鼓声破开褪了色掉了皮的门板, 白布飘摇,窗纸昏黄如将枯茧。门楣悬着的长命缕沾了香灰,冷灶压着半张没剪完的麒麟送子窗花。

李姑娘带着越颐宁等人走进屋内,家徒四壁的屋子光线幽暗, 一个女人坐在角落里,李姑娘走了过去,喊了一声“娘亲”。

“有官大人来了。”

坐在椅子上的李母脸色苍白,形容枯槁,双眼无神。任谁来看, 都能明白这是一位失去了孩子、且还未能走出悲痛的母亲。

李母一动不动,只在听到越颐宁提到“官府”二字时有了些反应,眼底骤然爆出一丝光亮:“官大人可是已抓住了那为非作歹的绿鬼?”

见越颐宁摇头,李母的目光又骤然黯淡下去,化为死灰。

越颐宁看着她,声音温和:“我理解娘子的心情,只是案件复杂,我们还在调查中。我今日之所以前来拜访,也是为了能够跟娘子了解案情细节,以便尽快查出令郎之死背后的真相。”

李母死死地盯着她,没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嘴唇嗡动片刻,才一字一句吐出话来:“之前来的那几个人,也是这么说的。”

越颐宁愣了愣,李母神容剧变,突然咆哮尖叫起来:“我报官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了!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查到!你们只知道推诿扯皮,谁来还我儿子的命!”

“你们是不是根本没有去查?!我受够了!都给我滚出去!滚!滚啊!”

“小姐小心。”见李母开始扯自己的头发,符瑶低喝一声,上前将越颐宁和李母隔开,目光一直锁定在发狂嚎叫的女人身上。

“娘亲!”一旁的李姑娘也立即扶住了李母的肩膀,神色变得焦急,“娘亲你再去里屋睡一会儿吧,好吗?”

李母的吼叫声渐渐低了,似乎是又恢复了神志。她看了眼越颐宁身后的护卫,忽然瑟缩了一下,垂着头一言不发地被李姑娘扶进了内室。

“看来,令堂认为是绿鬼夺去了你弟弟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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