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巨兽正在甦醒。
——决堤——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堤坝的中央。
王賁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士兵们用青铜斧劈开最后一道封土。起初只是一线浊流,悄无声息地渗出来,像一条狡猾的蛇。
然后,整座堤坝轰然崩塌。
黄河水如同挣脱锁链的巨龙,咆哮着冲向大樑城。洪水裹挟着断木、碎石,甚至整棵被连根拔起的古树,浑浊的浪头在晨光中泛着狰狞的黄褐色。所过之处,农田被吞噬,茅屋如纸糊般粉碎。
沐曦还站在城外的高坡上,她的身后仍有百姓在逃命。
快跑——!
她回头对那些落后的老弱高声呼喊,脚下泥泞不堪,声音几乎被狂风吞噬。就在这时,她看见了——
远处一道席捲而来的黑墙,正以吞山噬海之势奔腾而至。
那是洪水,比她想像中还快、还狠,怒涛滚滚,夹着树干、残瓦与兽骨,疯狂地撕裂大地。她刚转身要跑,脚下一滑,身形踉蹌。
「不——!!」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仿佛单薄的血肉之躯能挡住这灭世的天灾。
就在这一刻,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星戒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银光。
——星戒·银网——
程熵给她的这枚戒指,她一直戴着。
银光如瀑,从戒面喷薄而出,瞬间在她面前铺开一张巨大的纳米网。网织细如蚕丝,却坚韧得不可思议,在洪水衝撞的瞬间绷紧成一道银色屏障。
砰——!!!
洪水撞上银网的巨响震得沐曦耳膜生疼。滔天浊浪被硬生生劈开,向两侧奔涌而去,而网后的她却毫发无伤。
但星戒的光芒正在急速衰减。
沐曦的双腿发软,却仍死死站在原地。她身后,还有最后一群百姓正在爬上山坡。
——嬴政·纵马——
高处的山崖上,嬴政猛地攥紧了韁绳。
他看到了沐曦——那个站在洪水中渺小如芥子的身影,以及她面前那道不可思议的银网。
沐曦——!!!
他的吼声撕破晨雾,不等近卫反应,已经策马冲下山坡。夜照如箭,踏碎一路碎石。
王上!不可!蒙恬在身后大喊。
但嬴政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那道白色身影,以及她面前逐渐暗淡的银光。
《银隼·危机时刻》
——银隼号·主控舱——
程熵正在分析时空资料流程,舱内幽蓝的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观星ai的投影悬浮在操作台前,平静地汇报着各项参数。
突然,警报声尖锐地撕裂了舱内的寂静。
「警告!监测到星戒能源异常啟动!」
「定位:魏国大樑城外!」
「威胁等级:致命!」
程熵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观星ai的全息影像瞬间切换——画面中,沐曦孤身站在荒野上,面前是滔天洪水,银色的纳米网在她面前剧烈震颤,能源读数正在急速衰减。
「能源剩馀:10分鐘。」
沐曦——!!
程熵的吼声几乎震碎舱内的平静。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划过,调出巡弋舰的啟动协定。
观星!啟动039;星梭039;!立刻下潜至低空!
「确认指令。紧急协议啟动。」
银隼号的底部舱门轰然开啟,巡弋舰星梭从泊位脱离,流线型的银色舰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程熵一步跃入驾驶舱,舱门尚未完全闭合,引擎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全速推进!他咬牙低吼,手指紧握操纵杆,给我再快一点!
星梭的尾部爆发出耀眼的蓝焰,整艘舰艇如离弦之箭,从高空俯衝而下。大气摩擦使舰身泛起赤红,程熵的视野里只剩下全息投影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沐曦。
能源剩馀:6分鐘。
——
星戒的能源只剩最后三分鐘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
沐曦抬头,看见一道银色流光划破天际——那是银隼号的巡弋艇星梭,艇身修长如剑,尾部拖着湛蓝的离子尾焰。
巡弋艇几乎是垂直俯衝下来,在离地百米处突然展开一张比星戒大十倍的纳米巨网。新网与旧网重叠,将汹涌的洪水彻底阻隔在外。
舱门开啟的瞬间,狂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
程熵一步跃出舷梯,制服下摆在暴风中猎猎翻卷。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沐曦身上——她站在泥泞中,素白的深衣已被浊浪溅湿,腕间的蓝光在昏暗中微弱闪烁。
沐曦!
他的声音几乎被洪水咆哮吞没,但沐曦还是听见了。她湿透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中映出他疾奔而来的身影。
程熵没有停顿。他右手操控着纳米网稳定器,左手已向前伸出。在沐曦踉蹌着向他迈出一步的刹那,他猛地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抓紧!
沐曦的指尖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襟,星梭的牵引光束已笼罩而下。程熵借势跃起,战靴踏过泥泞的水洼,在身后溅起一串浑浊的水花。
远处,嬴政的夜照长嘶着冲上高坡。马背上的君王目眥欲裂,眼睁睁看着那道银色身影抱着沐曦腾空而起。
沐曦——!!!
他的吼声撕心裂肺,却终究快不过星梭的引擎。
程熵抱着沐曦踏入舱内的瞬间,舱门便急速闭合,将嬴政的身影、将滔天的洪水、将整个正在崩塌的大樑城——
全部隔绝在外。
最后映入嬴政眼帘的,是舷窗内沐曦回望的侧脸,以及程熵环在她腰间不曾松开的手。
星梭的尾焰在空中划出湛蓝的弧光,转瞬消失在云层之中。
嬴政的韁绳勒得太紧,夜照前蹄扬起,溅起的泥浆打湿了君王华贵的衣摆。
他久久地僵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方才试图抓住什么时扯断的韁绳。
洪水仍在脚下奔涌。
而他的世界,已经静得只剩下一句话在耳边回荡:
带她回来。
这句话轻得像是自语,却又重得仿佛誓言。
——终幕·浊浪滔天——
纳米网收束的瞬间,黄河积蓄的怒涛终于挣脱束缚。
洪水如同千万头饥饿的野兽,咆哮着冲向大樑城墙。
第一波洪峰撞击城墙时发出的轰鸣,让魏王假的耳膜几乎渗出血来。
他看见那道由三代魏王修筑的夯土城墙,在黄浊的怒涛前像孩童堆砌的沙堡般脆弱。城墙的接缝处最先崩裂,细密的水线如毒蛇般鑽入,将糯米汁与黄土混合的黏合剂冲刷成浑浊的泥浆。
轰——
第二波洪峰接踵而至。这次浪头里裹挟着上游衝垮的百年古柏,粗壮的树干化作攻城锤,重重砸在早已摇摇欲坠的城门上。
包铁的橡木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閂在剧烈震动中扭曲变形。魏王清晰地看见,城门上玄鸟纹饰的青铜铆钉一颗接一颗地崩飞,在阳光下划出凄凉的弧线。
当第三波洪峰袭来时,整座城门终于分崩离析。
碎裂的木块在激流中翻滚,有一片甚至飞溅到魏王脚边,上面还残留着大樑永昌的朱漆字样。洪水如巨兽般涌入城门洞,在狭窄的空间里加速咆哮,将堵门的沙袋、鹿角连同数十名守军一起卷上高空。
城内开始传来连绵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