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鳳凰血契(4 / 5)

手队,沿街施水、教人掩口。

街巷间开始出现低声诵读之音——

「醋巾掩口,浊气不侵……归家濯手,病邪难附……」

而那满城飞飘的香囊气息,在疫雾瀰漫中,竟隐隐多出一丝安稳的味道。

当夜,城中客舍一隅,灯火微明。嬴政披暗衣而入,见沐曦仍伏案绘图,身侧堆满尚未分发的药囊与草方册页,未进一口热食。

他眉峰微蹙,走上前低声道:「这些,可交他人代劳。你,已不必事事亲力。」

沐曦却未停笔,声音平静:「若我不做,无人信得过这些东西能救命。你见过病患眼睛吗?像枯井……全城等一瓢水。」

嬴政静默片刻,才道:「你身体撑得住吗?孤从咸阳赶来,不是要看你这样逼死自己。」

她闻言才抬眼看他,神情疲倦却坚定:「我若不撑住,谁来撑?」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掌心微震:「孤来。」

沐曦轻轻摇头:「你要救的是国,我要救的是人。」

他一时语塞,半晌方叹:「既你不肯休,孤便陪你……直到疫退。」

沐曦望着他,眼中终露一丝微光,却只是淡淡道:「那便让你也记住——这些香囊与诀语,是百姓的命,不是迷信。」

他点头,将她未缝完的香囊收起,与她一同坐入灯下,并肩无语。

---

五、封疫归土

疫发之初,为遏止尸骸传染,城中依沐曦所令,择风口之地焚尸为策。谁料连日浓烟滚滚,恶臭瀰漫,惊扰四邻——

「这是烧人,不是烧柴啊……哪有一烧三日不散的?」

「亲人死了还要被火烤,哪里还有个体面……」

「天降瘟灾也就罢了,如今连死都死不安生!」

街头巷尾怨声载道,哭泣声混着咒骂,日夜不绝。更有老人将香灰洒向官道,哭跪高呼「天不容火葬,先人怨气成烟!」

沐曦闻之,眉头紧锁,不再强行推行火化。次日清晨,她改令:全城就近掘深坑安葬,层层覆以石灰与黄土。

「石灰一层,黄土一层。」她于城门口高声示眾,「亡魂得安,生者无患,才是真正两全。」

但百姓仍狐疑:「埋得再深,疫鬼也会鑽出来……」

沐曦深知人心难安,遂召巫祝于市口设坛,披发戴笄,舞羽扇念咒,声声震耳,声称:

「石灰阳刚,封疫鬼于九泉之下!若无黄土压顶,怨灵必夜出索命!」

此语一出,犹如落石入水,激起百姓心底最深的恐惧。他们素信阴阳鬼神,素来畏疫灵,听闻石灰能「封鬼」,反倒趋前探问埋尸之法。

一日之内,原本还在遮鼻掩面的村民,竟主动提锄挖土,协助掩埋。更有人自备桃木枝,削作小符插于新坟之上,口中念叨:「封鬼镇灵,勿再作祟。」

老嫗教孩童写符,小贩改卖桃木条,甚至连城外的流民都开始以「协葬求福」为交换条件,换得一口水与一囊乾粮。

望着那满坡新土,白灰斑斕如雪,而每座新坟上皆立一枝桃符,迎风招展。沐曦收回目光,垂袖而立,声音低沉却坚定:

「不论是疫鬼,还是人心,皆须安。」

她话音甫落,身后传来一声低语——

「这些法子……你如何得知?」

嬴政站在数步之外,满身尘灰,目光却深沉如夜。他方才自市外巡回而回,见尽那一丘丘新坟,与那些因恐惧而甘愿信符的百姓,此刻只觉胸中沉如千石。

沐曦看他一眼,眼神静定,似早预料他会问这句。

「王上还记得我说过,太古有圣人『医国』?」

嬴政点头:「但那是传说。」

她低声一笑:「是。但传说从来都有根。卫生、气运、天时、人心,皆是医理。古人观气候以定农时,诊脉以知病势;我不过将这些碎法条理拼起,寻最稳当的道来走。」

嬴政看着她,不语。

她便继续说:「尸火会乱气,黄土可镇阴,石灰杀疫,桃枝祛秽。民心在惧时,不听理,唯信术。我以术安心,以理救命——如此而已。」

他忽道:「你心中,可曾惧过?」

沐曦转眸,眼中一点光亮如星:「怕。但我更怕没人信我,怕真有法却被当成妄语,怕有人本可活,却因一句『无用』而死。」

风过市口,坛上羽扇垂落,黄符飘零。

嬴政望她良久,终是低声道:「若此役能成,这城,这民,这乱世,会有人记得这些努力。」

她淡然一笑,目光清澈却坚决:「歷史从不记得那些无名的行者,若他们能活着,那便是我唯一的回报。」

---

六、药食济命

军营大灶前热气翻滚,炊烟裊裊里却无半点饭香。几名值守士卒坐于灶旁,手扶额角,满脸倦色。

「还煮啥?病都病成这样了,哪还吃得下……」

「这薑蒜味呛得眼都睁不开,像是要驱鬼,不是喂人吧?」

怨声未落,却见沐曦衣袖挽至肘弯,素手持勺,立于鼎边。她亲将晒乾的生薑、蒜末撒入滚烫锅中,又投黍米数升,文火慢熬,汤色金黄。

「薑暖胃气,蒜除浊气,米养脾肺。」她语音平静如水,「每日一碗,生机回涌,不可轻弃。」

话虽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士卒嘴硬不动,沐曦便亲舀一碗递来——那汤热气腾腾,气味刺鼻,却在鼻尖停驻片刻后转为甘润温和,竟令人食指微动。

「喝罢,不误你上阵,只助你守身。」

士卒愣了愣,终是接过,低头一饮,喉头滚烫,竟有几分清醒之感。

午后,她又命人取黄酒温热,拌入金银花与淡豆鼓,沉于陶缸半炷香时,再按人数分盏。轻症病患逐一取服,皆神色狐疑,不知是药是酒。

至一名咳血中年男子,瘦骨嶙峋、气若游丝,初时举盏双手发颤,饮毕却见他胸口起伏略稳,紧皱眉心竟有片刻松解。他低头伏地,声泪俱下。

「在下……三日未得喘息,今日才觉活着……」

营中人面面相覷,终于有士卒轻声道:「这……还真有些效应?」

沐曦俯身将男子扶起,面色如常,语音却温润如风:

「非我之功,天地生药草,本是救人——吾辈只应知取、知用,不可枉费。」

言罢,她拈一撮金银花于指间,似触春露,轻投汤中。那盏素汤如清泉微泛光,倒映着她眉眼清寂、却不容轻蔑的坚决。

---

【凰女振翅】

旬日之后,大樑城内呻吟渐稀。往日如阴影般垄罩街巷的沉寂,正被细碎的人声与炊烟一点点驱散。

老井边,炊烟悠悠,有孩童蹲坐石沿,双眼亮泽,指尖戳弄那悬掛井口、层层裹布的滤水囊,满手黑灰却不自知。

「阿母,这炭黑乎乎的,为何能治病啊?」

妇人从身后轻轻将他拢入怀中,手掌覆于他额际,低声应道:

「因那是凰女赐下的神物……」

她声音微颤,目光穿过井口水影,落在远方那一袭素衣的背影。沐曦正行走于破损的青石街上,一手持册,一手抚诊幼童额温,神情寧静,步履不急不徐。晨光穿过街巷残垣,洒落她肩头,宛若金羽轻覆。

妇人低头,在孩童耳畔轻语,仿若说给天地听:

「她……是天降的救星。」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入库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