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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青梅 第19(1 / 2)

众人陷入一种诡异的缄默,谢闻铮的手,紧紧按住了裁云剑。

“小侯爷,此事重大,怕是……”卫恒感受到他的情绪,开口劝道。

谢闻铮深吸一口气,良久:“回宸京。”

雨水从他的额角落至下颌,滑出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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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雨过后,宸京的暑气被冲刷殆尽,空气都带上了凉意。

悦府茶楼内,却是一派热闹的景象,客人们围坐一堂,津津有味地听着说书先生的讲演。

在角落的雅座内,隔着一道竹帘,江浸月安静地坐着,面前的一盏茶已经凉透。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说书人以一首词为引,细细讲述了官家小姐私会书生,私定终身的故事,虽未直接点名,可明里暗里,都指向丞相府。

“查清楚了?源头就是在此处?”江浸月细细听着,眼神平静。

琼儿用力点头,悄声回道:“丞相大人听说此事后也动了怒,暗中派人细查了,消息可靠,流言最初就是从此地传出的。”

听着那逐渐不堪入耳的讲述,琼儿气得微红了脸:“小姐,此人搬弄是非,不如我们把他当众抓捕起来痛打一顿,以儆效尤?”

江浸月摇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那说书人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

台上,那说书人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位官家小姐穿着月白衣裙,在河边与人拉拉扯扯……

“先生所讲的这位小姐,是咱们宸京第一才女,江小姐吧?”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问。

说书人端起茶,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笑道:“此事在场诸人心知肚明便好,莫要传扬出去,老夫可吃罪不起。”

现场听众一片哄笑。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一道清冽的女声响起,不高,却掷地有声:“先生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却不知有何凭据?”

说书人话语一顿,循声望去,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他稳住心神,冷声一声:“这等风流韵事,讲究个心照不宣,老夫又不是衙门判案的,哪里来什么凭据。”

“哦?”那女声微扬,带着恰到好处的质疑:“也就是说,并无实证,全靠先生一张嘴了?”

说书人闻言,有些恼怒:“是……是老夫亲眼所见!”

“亲眼?”

“那请问先生,你既亲眼所见,那江家小姐眼睛是大是小,容貌是妍是媸,脸上可有痣?”

“那……那江家小姐行事谨慎,素来喜欢素色长袍,以面纱遮脸,老夫自然未瞧见真容。”

“原来并未瞧见正脸。”那女声带上了几分轻嘲:“据我所知,丞相府家风简朴,所着衣物皆是普通制式,单凭一件衣衫,先生就敢断定是相府千金,并且大肆宣扬,毁人清誉?”

说书人听得脸色涨红,猛地一拍桌案:“你这黄毛丫头咄咄逼人,胡言乱语,究竟意欲为何?”

竹帘卷起,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看得在场众人心中一窒。

“先生在此处,讲了我的事足足半个时辰,我心中有惑,追问几句,有何不可?”江浸月目光冰冷,却带着锋利。

“你,你是江家小姐?”说书人面色一白。

“我坐在此处,先生都认我不出。”江浸月环视一周,声音清晰:“那所谓亲眼瞧见,究竟有几分可信,相信诸位自有明断。”

不待说书人反应,她执起一卷册子,在手中晃了晃:“另外,我已经将宸京衣铺售出同样衣裙的流向名册搜集在此,先生若不介意,随我挨家挨户去对峙一番,看看究竟是哪家姑娘行事不密,竟让先生有此误会?”

全场哗然。

那记录了满满名字的册子,若是逐个追查,怕是京中不少贵女都要牵涉其中。

她虽然年纪尚轻,但步步紧逼,将说书人问得冷汗涔涔。

那人眼神慌乱地一扫,突然跳下台,推开人群,想要趁乱逃走。

“琼儿,拿人。”江浸月眉头一皱。

就在那说书人想要跑出门外时,一把剑,钉在了门柱上,刚好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说书人双腿一软,一抬头,眉目清俊的少年,此时眼中一片阴翳,带着浓烈的杀气。

“捆了。”唇瓣中吐出两个字,他上前一步,冷声道:“按月玄律法,诬陷他人,妄造口业,鞭笞三十,就地,行刑!”

巡城司的人上前,将那面如死灰的说书人按倒在地,刑杖高高扬起,带着风声落下。

惨叫声响起,在场之人皆定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江浸月忍不住蹙起眉头,看了过去,低声道:“谢闻铮……他什么时候,回了宸京。”

“不知道啊,无声无息的。”琼儿也有些困惑,她明明有留意过侯府的动向。

谢闻铮此时也注意到她的眼神,转过身来,眼中,带着一丝埋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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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摘自李煜的《菩萨蛮》

三十杖责打完,那说书人已经昏死过去。

“送去刑部审问,追根溯源,直到水落石出。”谢闻铮说完,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今日在场诸位可都看清了,谁敢再编排是非,散布谣言,同罪论处!”

先前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围观人群,顿时噤若寒蝉,直至巡城司把人押了下去,方散去。

谢闻铮看向江浸月,放轻了声音,但语气中犹有怒意:“就这么个货色,也值当你亲自出面,多费口舌?”

天知道他一回宸京,听到这等流言,有多气愤。

四目相对,江浸月微蹙秀眉:“若仅以刑杖开路,不免会被视作仗势欺人之徒,总要让人知道,何为真相,又为何受罚。”

“哼,文人做事,就是麻烦。”这种时候还想着给他讲道理。谢闻铮感到一丝不快,抽出剑,收回鞘中,转身就要走。

“谢闻铮。”江浸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但成功让他停住了脚步。

“不是要我等你么?”江浸月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然后呢?”

谢闻铮沉默了片刻,指腹有些无措地摩挲着剑柄,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随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笨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反手就朝她扔了过去。

江浸月接住,感受到纸包上的体温,打开一看,眉梢微挑:“你千里迢迢去一趟南溟,说得郑重其事,不会只是为了给我带一包梅子吧?”

“当然不是!”谢闻铮猛地回身,脱口反驳。但对上她那双能洞悉人心的清澈眸子,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得过了,差点被套了话。

他语气变得生硬,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涉及朝廷大事,岂可随意告知于你……我还有事,走了。”

这一次,他加快了步伐,有些仓促地离开了。

江浸月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琼儿,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有吗?”琼儿眨了眨眼,脸上带着快意:“奴婢倒没瞧出太多不同,只是觉得他刚刚那般雷霆手段,真是令人痛快极了,看以后谁还敢胡乱编排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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