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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1 / 2)

“回去路上小心。”

上车前,二少爷想要握我的手,被我避开。

殷管家眼神冰冷,视线一直在我与二少爷身上。

我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虚地避开视线。

那些关于殷家的传言让我心烦意乱。

二少爷的话似乎依旧在耳边。

——你说,殷衡到底是家主的儿子,还是那家丁的儿子?那对双胞胎中,到底哪个是家主的儿子,哪个又是家丁的儿子。

殷衡的母亲死了。

那个家丁也死了。

没人知道答案。

没有答案。

永远没有。

这个问题反复折磨着上一任殷家家主的心神。

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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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娜拉》,易卜生著。《新青年》第四卷第六号(1918年5月16日出版)易卜生专号首次引入国内,译者胡适。我们熟悉的翻译名为《玩偶之家》。

注2:娜拉的三句台词,前两句来自百度。最后这句话引用自《论胡适的妇女解放思想》,张菲,陆卫明著,中图分类号:d440。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8-598x(2003)04-0024-04。

【作者有话说】

4000收加更。

冤家

上一章增加了约七百字的情节点,昨天晚上七点四十以前看过的姐妹可以再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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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管家伸手出来,如他往常那般想要伸手搀扶我上车。

他手苍白,血脉在皮肤下隐隐露出青色的脉络。

在这阵黑风中,如此突兀。

我移开视线,紧紧拽住披风,径自上了马车。

没有让他搀扶。

他没有强求,只是在我坐下后,弯腰帮我放下车帘。

帘子落下来的时候,他浅色冰冷的眸子一直盯着我看,没有移开过视线。

车子晃了一下,便动弹了起来。

我们一行车队便往山里赶。

今日是王车夫驾车。

殷管家骑了匹高头大马在侧边护着,我从晃动的窗帘缝隙里,能见到他的半身。

他双腿健美修长,坐在马上,双腿发力,身形笔挺。

光是看看他那双腿。

我便失了神。

我不知道怎么同他再说话。

我应该庆幸那一夜他的冷淡与懂事。

因为再做什么,便是沉塘的事。

老爷的地牢我见过了。

死人我也见过了。

我想活。

我想活下去,活到老爷放过我的那一日,活到有可能回乡的那一日。

可……

多看他一眼。

心就开始怦怦地跳。

就好像……就好像若能与他夫妻一场,死在当下也愿意。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再回神,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何时掀开了窗帘,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看着。

手心都是滚烫的汗。

那本“不值一提”又“何其无辜”的《娜拉》压在我的胸口,烫得慌。

他似乎察觉了我的视线,拉了拉缰绳,回头看我。

我垂下眼帘,也放下了窗帘。

把他探究的视线隔绝在了马车之外。

风从马车的缝隙里吹进来。

我浑身的炽热在这寒风中,渐渐凉了下来。

车子出了陵川城,忽然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悲哀的嘈杂。

我问:“外面怎么了?”

管家声音有些低沉:“是殷家镇上的渔民、船夫、纤夫,还有些码头筹工。”

嘈杂的声音进了,围到了车的周围。

有人带头喊:“请大管家求东家想想办法。封了江,我们是一天都过不下去,明天就要断粮。我家最小的才满月,求大管家,求东家!”

王车夫骂了一句:“吴博延这条狗真他妈不做人。”

吴市长封了江。

这些人便统统找不到活计,如今寒冬腊月,三天断粮断煤算好的,能活过七天的怕是不到半数。

陵川城大小渡口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听说殷家的车在这里,便都涌了过来。

殷涣道:“车里的是大太太。”

他们便改了口,在车外哭着叩头求大太太救命。

我从窗帘的缝隙里看了看殷管家,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却没有说话。

在马上他微微敛目,一动不动。

人越来越多,拥挤过来,跪趴在地上,只求殷家给口饭吃。

在这样山呼海啸般的救命声中,殷管家终于动了,他抬起冷冷的眉目,说了一句:“走吧。”

车队重新出发,穿过那些哀号的人群,往太行山上而去。

又走出许久,已到半山腰。

依旧可以看到山下聚集的人群。

我忍不住问他:“老爷会救他们吗?”

殷管家引马到我窗户身边,问:“大太太救吗?”

我不知道殷管家如何与茅成文相谈,但大抵是高昂的代价,若算上这些人的,应是我想象不到的巨大金额。

“救。”我道。

“那就能救。”他回我。

接下来的几日,老爷没有召过我。

我院子分外消停,每日碧桃换着花样做好吃的,三斤与我都日益发起福来。

在夜晚时分,我会在所有人都睡下后,拿出那本《娜拉》,就着没有熄灭的炭火的微光翻上几页。

管家也没有来。

我开始还盼着他从影壁那头绕过来。

或者在某个夜晚,从黑暗的夹道那头提着灯走过来。

可他像是消失在了宅子里。

我好几次恍惚中回头,以为是他,却看错了。

于是不再期待。

这也很好。

没人来折磨我的心。

吴博延死了。

消息是在初七那日文少爷上山给老爷拜年的时候带回来的。

碧桃去见了他。

拿回来了一份陵川日报。

头版头条。

吴市长初五失踪,警察局出动了所有警力,还有新政府的军队,都去找他。

初六清晨,天刚亮。

就让人发现,吴博延被人吊死在了陵川城东门口。

他浑身赤裸,舌头外露,眼皮子让人割了。

一双圆滚滚的眼珠子睁着,正看着陵江渡口方向。

永不能瞑目。

没了吴市长的贿赂,初六下午日本人的军舰就从陵江撤了——谁会做赔本的买卖,毕竟一发炮弹也不便宜。

初七早晨,就听见陵江方向传来延绵不绝的爆炸轰鸣声。

碧桃找家丁打听了。

是管家安排了殷家镇的人,从陵江上游放了数百个竹筏下去,将陵江江面上的水雷全部引爆。

初七按照习俗是要登高的,于是吃了午饭,我便带着碧桃和三斤上了后山。

从姨太太的坟岗处,可以隐约眺望到陵江的一角。

依稀能听见江畔再次响起的纤夫号子。

前几日空空荡荡的陵江,此时已经布满了白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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