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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 2)

“人家这种信息都不看的。”我说,“连我都不看。”

“反正你妈我也尽力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看你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回了厨房,只剩“就这样了”四个字的回声还荡漾在客厅。

一晚上母亲再没跟我说话,她没跟任何一个人说话,只正襟危坐在餐桌旁,阴着脸一个接一个地吃饺子,春节联欢晚会的笑料也和往年一样尴尬无力,一家人谁都笑不出来。

父亲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时不时看我一眼,还丢了几只饺子给脚下恭候多时的小狗,最后忍不住了,干干地笑两声,“又跟你妈吵架了?”

然而也和往常一样,家里的两位女士都不理他。

饭后我又画了一会儿画,很早就洗澡上床,把自己严丝合缝地裹在被子里,熬到快零点才发了一条微信给秦皖:“新年快乐。”

零点一到,手机就和窗外炸响的鞭炮一样叮叮当当地响了好一阵子才安静。

我像一颗蛋一样蜷缩在黑暗里,打开微信一条一条地翻看,和往年一样,五条里有三条都是重复的内容,点缀着一模一样的花里胡哨的表情和符号,只有最底下一条不一样,也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我还想说点什么,对面已经打了微信电话过来。

“你那里在打仗啊?吵死了!”

我不得不拿着手机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到客厅去接电话,客厅面向黄河,反倒比卧室安静。

“在放鞭炮。”我说。

“市区可以燃放烟花爆竹吗?”他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

“这里是郊区。”

“呦,豪宅喽?”他笑了,“戴兰说她刚在你们小区买了套房,等退休了就去和你妈做邻居?”

戴兰,我想起瑞金宾馆里那个一直不拿眼睛看人的短发女人,我不知道她和我母亲关系有这么好。

“我不知道,我妈没跟我说。”我压低声音,看一眼父母的卧室,和客厅一样漆黑一片,他们也睡了。

“你知道什么?”他的笑有回音,但四周没有电视的声音,也没有人声,应该是在空旷的室内。

“好啦,早点休息吧。”停顿几秒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打电话就是跟你说一声,过好年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讲。”

“好。”

那个年我过得很忐忑,仅次于高考前的除夕,和母亲的对话始终不冷不热,像鸡汤放凉了沁出一层油,温突突的堵在心里,除了“快出来吃饭!”就是“还不睡觉?”

我想我们那时的关系是最微妙的,像小狼崽在成年后,母狼会把她咬出家门一样,尽管在之后很多年的观察里,我发现“孩子长大了要独立”这件事对很多家庭而言并不是一件多严峻的事,我们都可以放松一点的,但那时的她可能比我更恐惧,因为她和我的父亲并没有多少托举我的力量,就像我们住的这套“豪宅”和她所谓的一些“关系”,都不过是撑门面的假把式,所以她才迫切地希望我能快速地、自然而然地成长为一个在社会上吃得开的人,尽管在我生命的前二十几年里,除了书本知识,什么都没有被教授过。

而北方的冬天也是冷峻的,阴霾的天空底下是萧瑟的枯树,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们都板着一张受惯了生活磋磨而麻木阴沉的脸,北风呼呼地吹,一切都和春天无关。

整个春节都没有人来我家做客,我们家族本来就人丁稀少,为数不多的几个亲戚也都因为我父亲的缘故,不来往了。

我尝试着联系了几个同学,但他们也都忙着考研或找工作,为了继续留在北上广深而各个心神不宁,备受煎熬。

我似乎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就提早启程回了上海。

宿舍没人,俐俐不过完元宵节是不会离开崇明的,我想她们当地的春节一定是热闹、质朴而笑容洋溢的,而我一个人在寝室,白天用电脑写毕业论文,投简历,晚上就裹在冻成硬板板的被子里,闻着枕头上潮湿的霉味看一些老掉牙的电影,却觉得比在家里安宁。

我实习的那家物流公司,很不幸,还没等到我毕业就倒闭了,原因是老板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头一昏要分一半家产给外室,这公司说白了就是一家夫妻老婆店,这么一折腾直接碎成渣。

“男人有钱就变坏。”

我发了这条微信给俐俐,还没等来她的回复,倒先等来了秦皖的催命符。

“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大年初四就回来了。”

“怎么不早说?”

“我不想打扰你过年。”

后来他告诉我,他从来不过年,因为没空,是在他车上说的,我当时大为震惊,直到后来我自己也没再度过哪怕一个完整的除夕。

“喏,这个拿去背。”他扔给我一沓厚厚的资料,上面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题目,类似于大象为什么不感冒,或者狗在沙漠行走的时候为什么不会留下脚印,当然也有很多地理和奥数题目。

“不用全背,背个五六成就行了。”他手放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进银行笔试不是最重要的。”

“考拉为什么行动迟缓?还有这种问题。”我随手一翻,边笑边把题目读出来。

“问你呀。”他边开车边瞥我一眼,“我看你就像只考拉!帮帮忙,面试的时候稍微活络点,考官问你的问题回答错了不要紧,要紧的是精神面貌和反应速度,就算装也装得聪明点!”

我低头捻着书页半天没话,过一会儿抬头看他,说:“考拉吃的桉树叶有毒,他们行动迟缓是为了减缓毒素蔓延,不是笨。”

“……跟你说的话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那一天他还是带了我去玩,但也只是顺路,他女朋友在思南路看中一块,据他说料子不值钱,就是样子好看,女孩子嘛,心一热就买回去了,回去才发现上面有个缺口,让他来换,一定要一式一样的。

“这种东西她戴几天就不要了。”

我们站在思南路那家隐蔽的玉器店里,他背着手低头看单独陈列在宝蓝色丝绒盒子里的玉镯子,柔和的小射灯也难掩眼里的不屑。

他冲那镯子抬抬下巴,说:“你看,这么快又放了一只一式一样的,一式一样的东西最不值钱,还敢卖十万块,当我是冲头(冤大头)啊?不信你看,一会儿他肯定说不退不换。”

但我觉得那镯子真的很好看,很细,很巧,乳白色的玉石晶莹剔透,像有一层缥缈的云雾凝结其中,就是十万的价格令人咋舌。

“作得要死。”他说,“女人作的程度不能超过她的颜值。”说完他就把我撂下,转身去找老板单挑了。

但老板也和他想的一样,说不能换,因为搞不清楚那缺口是买之前弄出来还是买之后弄出来的。

我趁秦皖和老板争执不休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店里兜兜转转,确实都是很吸睛的小玩意儿:紫玉髓做的九尾狐,绿翡翠做的镇宅辟邪的双头龟……几乎没有重样的,但我觉得最漂亮的还是一块白玉做的憨态可掬的小猫咪,趴在那儿伸懒腰,雕工惊艳,惟妙惟肖的,正看的时候秦皖趾高气扬地回来了,说搞定了。

“哦。”我直起腰,“那我们走吧。”

他板着的面孔还没收起来,看我一眼,再看我身后的时候神色微妙地变了变,有了笑意,冲那玉抬抬下巴,“喜欢?喜欢买给你。”

“我不要!”我背起手远离那块玉,边远离边摇头。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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