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爱?”叶知逸说,“这不像你。”
的确,包养而已,何必这么弯弯绕绕。
好笑的是,这份“纯爱”,薛媛一点也没有体会。小姑娘的注意力全盘交给了工作,再见面时,裴弋山看她,总觉着她因劳累而消瘦许多。
房间里,薛媛事无巨细地描述布场时天马行空的构想,笑眼弯弯,认真得可爱。却完全没有想过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她准备的。迟钝得让他甚至有些生气。有哪个年轻女孩在男人的陪同下亲手试过戒指以后,竟然完全没有要收礼物的自觉?
即使他已经将正品戴进薛媛无名指,她都仍在状况外。
仰头看他,不可置信地问:“是给我的吗?”
“是给你的。”
裴弋山答,将她握得更紧。
房间里的森林,新鲜的花朵,萤火般的灯光和气球,那些只有她能理解的设计巧思,那张只为她一个人配备的业主卡,那束礼盒中的绿色玫瑰。
还有他那份欲言又止的心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她而存在的。
薛媛有一瞬间的失神,脑中零碎的画面像开了闸的水坝,倏地涌出,将她淹没其中。
和裴弋山去试戴戒指、同妹妹聊起婚姻的仪式感、看叶知逸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额外送给她一个“蠢”字,以及,合租房洗衣机里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晒的衣服。
一桩桩,一件件,画面出现得没有条理,也没有征兆,她应接不暇。
紧接着,当她确认自己身在现实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恐惧。
所有的一切都超出她的承受范围了。
现在裴弋山正认真地看着她的脸,笃定地回应她的问题,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她没有一点点准备。
“你……不,是我,太突然了,我有点,啊。”
语无伦次地讲不出回答,培训班学的技巧,风度,统统失灵。
把裴弋山都逗笑了。
他拉着她穿过光路,坐在了沙发上,散尾葵的叶片轻轻划过她的臂膀,她嗅到青草的淡淡幽香。荧荧之光下,他又开口,问起她花店每个月的营收。虽然并不知道这对他而言有何意义,薛媛还是在片刻的思考后报上了一个数字。
“我一个月给你十倍。”
黑暗中裴弋山的声音像来自深渊的召唤。
“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
没有说得很透,但足够让人明白。
这注定不会是一场常规的恋爱,只能是交易,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其实裴弋山原本不必为她绕那么大圈子的,这种梦幻实在有些多余,无名指上的猫眼石美得让人一瞬间差点模糊了自知之明,但还好,裴弋山很快告诉她,他会在明年中旬订婚,不希望她对此造成麻烦,而薛媛也很快恢复冷静:
“那裴总需要我什么时候搬过来?”
条件摊开,她同意,不用再装作矜持。
“下个月十五号之前,”裴弋山答。
明天起他会有一段假期,大概两周,陪家里人一起去欧洲,薛媛只需确保在他回来之前搬到云川公寓即可。
搬家公司叶知逸会帮着安排。
“搬过来以后,我还能去花店吗?”
“当然。”又不是圈禁,“抛开我需要的时候,去哪里是你的自由。除了其他男人身边。”
“裴总,放心。这方面自觉我还是有的。”
薛媛靠上他的肩膀,一股清冷的雪松香,她吸鼻。
“还有没有什么要我做的?”
“做好保密。”
“就这样?”
要求真不算多,对比起安妮姐课堂上分享过的一些奇葩金主案例,裴弋山简直称得上心地善良。
“就这样。”裴弋山用另一只手揽住她,“不要越界,保持分寸感。”
“可以。”薛媛答得爽快,“但今天晚上我想回家,裴总能送我吗?”
来得急,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没晒,攒到明天该臭了。
裴弋山没有强留薛媛过夜,驱车送她回家,整个过程中,他空出一只手与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紧握,告诉她2002楼顶已经收拾干净,等她搬过去以后可以把房间里的盆栽整理到楼顶。
至于家具,她如果还有想要添置的,都可以联系叶知逸。
“好。”薛媛怔怔看着那只与自己十指紧扣的手,“谢谢裴总。”
说来包养与被包养也算是一种甲乙方关系。
薛媛对裴弋山的称呼并没有改口,叶知逸知晓后倒是觉得很没必要。
“你是不是有些太入戏?”
他在某天下午来协助薛媛搬行李,发现她仅仅只拿了一个行李箱,像是悟到什么,直率道:“其实你早就准备好了迎接这一天,对吧?”
“听说住处是你找的?”薛媛答非所问,将话题扯远,“谢谢。”
太讲礼貌反而让叶知逸吃瘪。
对方不再说话,接过她的行李,放进汽车后备箱。
云川公寓楼下早有预约好的家政公司人员等待,上楼撤掉灯带,地毯,花里胡哨的kt板和气球流苏,开始进行室内清洁。而闲来无事的薛媛通过楼梯,第一次走上了二层,这里的室内面积只有楼下的四分之一,是间阳光房,铺着仿木纹的地砖,放着圆形复古样式的实木桌椅,猫脚矮柜,以及一组落地复合书架。
玻璃门窗周围拉了一圈梅子青的软帘,房间中心坠着一只和风吊灯。
如果她愿意,可以在这里喝咖啡或看书。
推开玻璃门即是户外花园,一半铺着碎石,一半是塑木。天台最外缘加高了一层木格栏栅,下面有水洗石砌出的一道l型花台,再往里有三个空空的花架,以及一套庭院桌椅配阳伞。
右侧还有一处独立小房间,打开发现是专门的洗衣房。
能看出她的金主很用心。
工人一直持续工作到下午四点,森林造景中所使用到的一半以上的盆栽搬入二楼,少数留在客厅和卧室。拆下来的那堆东西全部放在了入户走廊,工头问薛媛怎么处理。
薛媛想了想,还可以再利用,于是问叶知逸能不能帮她把这些送到花店去。
“薛小姐真是精打细算。”
叶知逸无语,但同意叫个小货车帮她转运。
五点,工人和叶知逸一起离开,薛媛给裴弋山拨去电话,他没有接。
于是她转用微信告诉他搬家结束的事情,三十分钟后他回了个ok表情,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她说chanel包包。
七点,洗过澡,薛媛拿出手机查看外卖。
忽然有人敲门,是叶知逸,手里提了一份寿司,说给她当晚餐。
薛媛正奇怪那个刺头怎么为这么一点小事折返,却见叶知逸转径自走向了不远处的2001房间。
滴滴一声,开锁进门。
笼中之人
看来裴弋山也不是那么放心她的人品,不然不至于还在她对面安插一条眼线。
但叶知逸到底是司机,还有自己的餐厅,就算住对面,也不可能24小时监管她。
薛媛很好奇他们还会有哪些手段。
如她所愿。第二天清早,她被外头一阵嘈杂声吵醒。开门,发现有工人正在2001大门左斜上方的角落安装监控摄像头。
“有点吵是吗?不好意思哈,很快就弄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