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影视剧的合同谈妥了对吗?下个月差不多该进组了?”
“前几天已经签完文件寄过去了,听说南都今年春天来得晚,怕得等到四月中旬再开工了。”
“也好,休息一下,和男朋友那边怎么样?”
“还不错。”
“那就好。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别客气,跟我说。”
“知道的。”快递拆开,蓓蓓拿着东西走来,“谢谢安妮姐。”
陈总的礼物是台ny的数码相机。
安妮姐朝薛媛的方向动了动下巴,蓓蓓明眼,把东西递给薛媛。
“薛薛,原来是你收礼物啊?恭喜。”
“谢谢。”
薛媛怀里的贝贝变得有些躁动,想要去和蓓蓓亲近,安妮姐递话:“把猫给她带下去吧。”
猫平时是养在二楼的,靠店员和蓓蓓照顾。
安妮姐偶尔会抱上来摸一摸,冬天,毛茸茸的好暖手。
“给。”薛媛主动把贝贝提起来。
“那我走咯。”蓓蓓接过,嘴上跟安妮姐说话,可眼神一直盯着她。
“去吧,快递盒记得拿走。”安妮姐将左腿架上右腿,也不顾还没走出办公室的蓓蓓,朝薛媛笑道,“看样子陈总是想让你多拍点漂亮照片。”
拍关于谁的照片,不言而喻。
礼物怪膈应,薛媛感觉浑身不透气。
看样子刚才的敲打没敲进她心坎里,敲碎她傲骨,这会儿梗着脖子,直言:“那还得谢谢陈总好意,就是我这拍照技术是真糟糕,等空了,还得多练练。”
“不急,哪有一蹴而就的道理,慢慢来。”
安妮姐也不强硬。
和安妮姐交流的感觉就像蒙着层纱,看似亲切,却句句明枪暗箭,要花一百个心眼。瞅着时间合适,薛媛起身作别,安妮姐忽然问起薛媛现在的住址,说陈总还准备了些别的礼物,等段时间给她邮寄到家。
薛媛也不傻,说就寄美容院吧,自己来拿。
安妮姐眼尾一挑:“东西多,重量大,怕你细胳膊细腿儿拿不动,显得我故意给你气受似的。”
“那寄花店吧。”
薛媛仍旧不退步。
“也行,去吧。”
安妮姐无心跟她争执,摆摆手,送了客。
拿着相机的包装盒,薛媛觉得烫手。
五六千块钱的礼物,说来也不算廉价。真不想要,拿到二手市场,九折卖掉也好。
可她一出美容院门就有种莫名不爽,朝前走了一段长路,看到行道树旁边的垃圾桶,鬼使神差走过去,打算扔掉手上的累赘。
完了。她腹诽:自从跟了裴弋山以后,内心再也不淳朴了。
浪费,真浪费。
“当真是跟对男人,有钱了,这么奢靡。”
礼物盒刚要离手,耳畔闯进一句慵懒的女声,宛若她的自白。
“不想要给我,我拿去挂着卖。”
倏地转头,身后站着的人竟是刚才办公室打过照面的蓓蓓,正抱着猫,一脸嘲弄。
当真冤家路窄。
薛媛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将礼物盒扶稳,又装腔作势拍了拍——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要了?有灰尘而已。“
这谎撒得没水准。
刚从快递盒里拆出来的新鲜东西,甚至还经过蓓蓓的手,有没有灰尘,对方难道不清楚?
好在蓓蓓也不抬杠,走过来,压低音量:“你在跟老陈一起搞裴弋山,是吗?”
突如其来的问讯让薛媛不禁怔了一怔,可不敢在蓓蓓面前暴露,于是强作镇定:“你好丰富的想象力。”
“装。”
蓓蓓嗤笑,揉着猫脑袋。
“你空不空?找个地方聊聊?”
咖啡馆的二楼的包厢有扇拱形的半截窗。
阳光穿透玻璃,投射在白蕾丝的桌垫上,倾斜的光柱中,漂浮的尘埃颗粒乍然清晰。蓓蓓刚把猫放在座位旁边,薛媛就借着光柱发现了好几根浮到半空的猫毛。
“贝贝原来这么能掉毛?”
不自觉地问,想缓解气氛。薛媛跟蓓蓓在培训班时期关系就不好,拌过嘴,谁也不服谁。在没有安妮姐的场合,她们从来没有如此心平气和地对坐过。
愈不适应,愈弄巧成拙。
一句平常的问询讲得另一个蓓蓓神色僵硬。
“我说猫。”薛媛连忙解释,“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你说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蓓蓓反问,开门见山,“给我脸看呗。”
一句话证明了她和安妮姐的塑料关系,也奠定了这次谈话的基调。
“猫不是你买给她的么,怎么你抱着出门?”薛媛问。
“你看她像会养猫的人吗?”蓓蓓没好气,“这猫最近毛掉得厉害,我刚带去前面宠物医院看,人家说吃咸了,估计又是美容院的员工乱喂。”
结果回来路上就遇见了薛媛气势汹汹“丢垃圾”。
蓓蓓不瞎也不傻,能从薛媛的举动和最近一些小道消息判断出薛媛对安妮姐的表面服从,内心抗拒。况且刚才也听到了薛媛明里暗里跟安妮姐呛声。
一旦有了共同的敌人,就可以成为朋友。
猫是个好话题,顺着聊几句,两人之间的气氛就缓和了,跟抱团取暖似的。毕竟她们都见过对方在安妮姐面前迫不得已的样子,又多少捏了对方点把柄,同病相怜,怪亲切。
“你知道我在她朋友那猫舍花了多少钱把猫买下吗?”
蓓蓓冷笑着用手比了个数字。
“起码有九成都进了她口袋,不然她还得搞我。”
“你也是,当初干吗给她脸色看,”薛媛耸肩。
“我傻呗,以为抱上新大腿了,翅膀硬,这不摔了大跟头么。”蓓蓓自嘲,“该学你,表面笑嘻嘻,背后丢垃圾。”
“我没丢。”
“我讲话再慢点你就丢了。”蓓蓓冷眼,“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有种。”
“我哪里有种了,真有种就把东西拍她脸上了。”
“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跟老陈合作,你也别装了,上次她撮合你跟老陈在办公室谈话,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真敢接。”
蓓蓓搅着手里的小勺,杯中卷起漩涡。
“她和老陈蛇鼠一窝,最后一定会卖你的。”
这是句喊明了的提醒,薛媛受宠若惊。
顿了几秒,才又笑:“没关系,有没有可能我在将计就计?指不定是谁为谁做嫁衣。”
蓓蓓张大眼睛:“你还真是……”
话没讲完,被薛媛的手机铃声打断。
骤然亮起的屏幕上跳动着叶知逸的名字。
在家不打电话,出门就找,薛媛叹气,把手机倒扣,打算无视。蓓蓓却表示无妨,让她快接:
“说不定是有急事呢。”
能有什么急事?薛媛腹诽,只要不是家里失火,她今天非得坐在这里跟蓓蓓讲够安妮姐坏话。
接了电话,很不耐烦:“做什么?”
叶知逸倒不废话,言简意赅,告诉她确实失火了——
“裴总那边出了点事,情况不太好,你去帮着劝劝。”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这日子过得稀奇。
在家的时候都没事,好不容易出趟门,死了的人全诈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