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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1 / 2)

“舒悦。”

这话就不好听了,裴弋山眸色一凛。

“把嘴闭上。”

他从未这样凶戾地跟舒悦讲过话。

一是因为对方年龄尚小,二是他们本身没有感情基础,关系淡薄。有名无实的“未婚妻”,激不起他什么情绪。

但薛媛的生死不是玩笑。

对舒悦踩线的行为,裴弋山收回了一部分客气。

视频电话那头,舒悦明显吓了一跳。

“我只是想知道她是谁,你为什么带她……”

声音软了一截,裴弋山没有搭理。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

直到叶知逸挺身而出,神色坚决地凑到摄像头前,对着窗口里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吐露“真言”:“舒小姐,她是我的女朋友。是我求裴总这次差旅带上她,望她能通过考好好表现,得到在裴总手下工作的机会……”

“事发时,她恰好是离裴总最近的人,所以挺身而出。”

“换做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

流利又顺畅,像早就预演过许多次一样。

舒悦面露难色,片刻,小声回了句:“知道了”,将电话挂断。

裴弋山的瞳孔中闪过凛然,却并未驳回什么。

而后,叶知逸在金林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医院。

薛媛虽然还未清醒,但亲友已经可以在特定时段通过icu观察窗对她进行探视。

窄小的长方形彼端,能看到那细瘦的身体上连接着各种仪器,护士正用棉签替其擦拭嘴唇,一下一下。

门外,叶知逸的心也跟着,一抖一抖。

“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旁边的金林果然还是问了这个问题,作为同事,他俩关系一向不错。

去年底,金林的女儿出生,叶知逸参加满月酒时,金林妻子还笑说要为他做媒,拉了年轻的堂妹来给他认识,不过没成。

“我记得去年你可是跟我小堂妹说什么算命先生给你算了一卦,你40岁之前没有夫妻缘,女人跟你在一起会倒霉的。”

“对啊,”叶知逸苦笑,“你看里面那个算不算倒霉?”

……

金林有些尴尬,咳嗽两声,不再多问。

直到要动身去大使馆拜访前,才又郑重其事地点破:“你刚刚是在替裴总解围吧。”

大家都是男人,又在裴总手下做事那么些年,自然是懂得老板真实性子。

况且金林早前在高球场是见过薛媛的,门清得很。但叶知逸扪心自问,这不算纯粹的解围。

“我是说真心话。”

他耸耸肩膀,直言不讳。

“日月可鉴。”

从金林无语的眼神中可以得知其并不相信。

这个没有慧根的男人,叶知逸很鄙视。

相较之下他老板裴弋山的慧根就很灵,到晚上就如他所想,召他去了房间。

岩板石茶几上放了一瓶低度红酒和两只高脚杯,裴弋山让叶知逸开瓶塞的时候,很淡然地说我们聊聊。其实早该聊聊,从那枚有定位器的戒指没有经叶知逸手,而是被他亲自交给薛媛开始,叶知逸就明白,裴弋山一定有所感觉。

昨夜摊牌便做好了受清算的准备。

凭他对老板的了解,作为合格的冷血动物,裴弋山知晓实情后,对急救室里那位,不追究刑事责任已经是仁慈。立刻折回酒店等待专机,把清迈的一切交给手下人处理,并让集团安保部介入对他的清算工作,撤职查办,更符合现状。

而现实已经超脱了叶知逸的预料。

轻描淡写的略过让叶知逸坐立难安。

理智上他必须将自己剖开。

他的感情,他的忠心,他的动荡……早该请罪,得到惩罚。

此刻,阳台上,对望而坐,风清月朗。

审判的钟声敲响,裴弋山琥珀色的眼眸沉沉,注视着他的脸庞——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薛媛的?”

我身体里正下着一场梅雨

说到底,薛媛是个可爱的人。

倔强坚韧,能屈能伸,有野心,也有一定魄力,虽然这两点具体体现在对付他上,但裴弋山必须承认,她有独特的魅力。

站在这个角度,叶知逸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

薛媛本身值得。

裴弋山诧异的仅仅是叶知逸竟然会做到这个程度——

“我会离开耀莱的。”

叶知逸垂着眸,像是早已预演过无数次般,用生锈般喑哑的喉咙陈述起遇刺事件处理结束后的工作交接和餐厅股份的转交方式,郑重得好像要把这几年间得到的东西都赔给他似的。

“裴总,我对不起你。”

说完,如释重负般地松懈下来。闷进一口红酒,不再掩饰面上的苦痛与泫然,沉默地等待着裴弋山的发落。

而良久,裴弋山轻缓地吐出两个字:“算了。”

“裴总?”

被包容比被扫地出门更让人猝不及防,叶知逸眼里霎时盛满惊诧,如昨夜朝圣台阶之下,攥紧拳头,喉咙发哑。

“为什么……”

“也不都怪你。”

裴弋山叹息,态度明朗。

“毕竟,是我把薛媛交托给你照顾的。”

人不是机器。

即使再怎么克制,该有的情感,也无法剥离。

是他一开始低估了薛媛的吸引力。

造因得果,难辞其咎。

“不,不是,如果我能控制好自己,或者一早承认她的身份,事情都不会变成这样……”

叶知逸彻底乱了,迷惘地站起身,像被老师点到名字的小学生,拼命反思,倾倒情绪。

“好了。我不是为了问责来跟你喝这杯酒的。”裴弋山冷静地打断那喋喋。“叶知逸,现在有一件事,我必须交代给你。”

此刻月光扑入露台,四下俱寂,仿佛可以听见风的呼吸,盆栽浅埋的种子抽出嫩芽。

放下酒杯,借着那股微醺的醉意,裴弋山开始抖露今夜交谈真实目的——

“听着,我不会再和薛媛见面了。”

本相毕露的斗兽没有和解的余地,他和她之间不会再有未来。但他想,薛媛平安醒来以后,还需要一定的适应期。

“之后的日子,你能照顾好她的,对吗?”

……

薛媛其实没有想过自己能被医生救回来。

恢复意识后第一次睁眼,面对身体上连接着的各类仪器线管和彻骨的疼痛,比起感恩劫后余生,更多的是迷茫和困惑。无法活动的躯壳,连思维也难以集中。

她像一株只会呼吸的植物般,躺在滞重的长梦之中,魇症沉沉。

僵化的记忆停留在义无反顾挡在裴弋山面前的那个瞬间。

唯一会流动的细节,是他震惊的眼神,张合的嘴唇,以及沾血的,捧住她双颊的手掌……它们像没有噪点的电影切片,支撑着她对抗漫长的黑暗。

病床上的日子总是没有什么时间概念。

睡得多,醒得少。

薛媛不太记得自己是怎样转出重症监护室,搭乘医疗专机回到西洲的。感官上仿佛一觉醒来,就已经住进了西洲北部的私立病院。繁琐的线管被拔掉,身边的人换了脸,羸弱的肉体一天天活过来,而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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