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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1 / 2)

她是谁?陆辑愣神。

同行的薛母却凝视着他,再次提醒:

“去帮助薛媛,好吗,我们一起帮助她。”

大人们撒谎了。

那天夜里他们并没有找到薛媛。却在岛东面的海岸边捡到了这个来历不明却酷似薛媛的女孩。她穿着橙黄色的救生衣,留着长发,后脑的部位因为撞上礁石而汨汨渗血。

斟酌过后,他们把她送入医院。

没有报警。

接下来整整半年,生活在诡异的和平中缓步向前,直到女孩醒来,问了一句:

“我是谁?”

乾坤开始逆转。

大家心照不宣,成为秘密的共犯。

她过去是谁,重要吗?也许并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她未来是谁。

潮润的水汽聚集在房间里,光影交叠。

风摇着窗帘,温馨的气氛。

陆辑捧着百合进门,问好,聊天,自然而然,毫无破绽,女孩怯懦的模样像只受了惊扰的小兔子,讲话软乎乎的,搅着手指,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了。

果然是皮肤白一点更漂亮,脾气软一点更亲和,比起以前的倔强倨傲,现在的薛媛明显更让人心神愉悦。

“没关系。”

陆辑温和地安慰,就像薛母期望的那样,露出笑脸。

“我会帮你慢慢想起来的。”

儿时常看的伊索寓言里有篇著名的斧头故事。

过河的少年意外丢失了铁斧头,却在河神的帮助下得到了金斧头。

空白的薛媛就是大海赐予陆辑的金斧头,一场独属于他的,全新的养成游戏。他能够肆意描绘他们的过去,成为她探索外界的大脑和眼睛,得到她全部的崇拜和依赖。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女人再能带给他这样的满足感。

毒品一样让人着迷的快感扭曲了陆辑的底线,催生出他全部的阴暗面。不管用什么方式,纵使畸形,哪怕折磨,他都要把她留在身边。

他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太久,不能回头。

不要回头。

为何运去金成铁,半点不由人。

在被裴弋山揪住头发撞向桌子的那天,梦幻世界的屏障碎裂开来,血流如注的陆辑后知后觉,那篇寓言的结局原本是这么写的——

投机取巧的贪婪者,终将一无所得。

命运十字架

在北部病院接受治疗期间,因健康检查而抽取的血液断断续续也有十来管。

薛媛不曾肖想,未来某天,它们会成为将她紧缚于命运十字架上的绳索。

“鉴定结果显示,我真的是……祝国行的女儿?”

木讷地发问,又像自问,冗杂的信息像是泡过水的海绵,满满胀胀填在脑海,薛媛尝试挤压它们,沥出真相,可用力之后得到的不过是额头的涔涔冷汗。

“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深重的呼吸拉扯着后背,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要着急,慢慢来,如果你愿意的话,等身体好些,我们可以逐步接受一些治疗。”

裴弋山递来湿巾让她擦汗。那双沉积着哀伤,强颜欢笑的琥珀色眼眸望着她,流露出干涩的安慰。

“西洲有很多神经内科的专家,总会有办法的。”

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做出任何不得体的亲近举动,坚持用看起来轻松得像在讲“今天天气不好但明天就会天晴”一样的态度,维护着她摇摇欲坠的情绪。

做得够好了,薛媛知道,可仍无法规避,当“她即是祝思月”的讽刺事实摆在眼前时,那种强烈的爆破感震碎她脆弱的神经。

她要怎么接受?

她能怎么释然?

她迄今为止的人生被真相揉成一团后统统变得意义不明。

“算了,我不,让我冷静,自己冷静一段时间就好。”

语无伦次地将手机塞还回裴弋山,薛媛蹭起身子,朝着病房外疾步走去。

装载着秘密的病房是怪兽的胃袋,多停留一秒仿佛都会被酸楚吞没。

“你留在这里,不舒服有医生可以照顾。”

追上来的裴弋山用汗湿的掌握住她小臂。

“需要安静的话,我出去就好。”

“不不,我本来也要出院的,医生说我已经好了。”

薛媛惊惶地挣扎,细瘦的腕子撒气似与裴弋山角力。

“我现在不想留在这里,你松开我,放我走吧,拜托放我走。”

“祝思月……”裴弋山垂眼看她,第一次毫不掩饰眷恋和乞求,叫出那个名字。

“不要这样叫我!”

无法回应的恐惧让薛媛不得不尖锐起来。

她看起来很抵触,很害怕。像刺猬竖起根根分明的防御,意图将他逼退出她的领域。

小时候她也这样,特别难受时就会充满攻击性,张牙舞爪地赶走身边的人。

也许这固执的举动是从他身上学来的,并非他们不需要安慰,而是不确定哪里能得到安慰,也不想胡乱开口,只好躲起来,自己消化。

他们一直在互相影响。

比如某天她失落时开始跟他讲话,或干脆到他房间里鸠占鹊巢睡一整天,留下一地薄荷糖纸和用彩色卡片折成的青蛙。

后来他把它们攒起来,记录她的情绪变化。

“对不起。”

情绪像奔流的江河决堤,将裴弋山刚才的礼貌和克制淹没。他并不松手,反收拢双臂,不管不顾地将薛媛摁进了怀里。

“是我发现得太晚了。”

她瘦了,骨节分明,抱在怀里仿佛一用力就会破碎。可他收不住,无度地宁愿让她碎进自己血骨里。

薛媛一开始还在反抗,像搁浅的鱼奋力摆尾,发出闷声。几个来回未果后停下了,认命似将头埋进他胸口颤抖。

湿乎乎的气息,裴弋山知道她哭了,眼泪浸透了他的衣服,也浸透了他的心。

“没关系的,接下来的事,交给我,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于是一遍遍抚过她僵直的脊椎,轻声地承诺,慎重地哄。

“问题都会解决的,你放心。”

薛媛并不说话,只用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料,呼吸很重。良久,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手指松开,软软地垂在两侧。

“好些了,对吗?”

裴弋山问,伸手帮她把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并小心翼翼揉她后脑。

“裴弋山。”

怀里响起了闷闷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他向下看,怀里的人也怔怔地抬起了头,湿润的眸子瞧来,湖光千顷漾涟漪——

“如果我不是祝思月的话,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

起风了,透明的河流穿过蓝色的走廊。

明黄的阳光摇曳在墙上,斑斑点点,像金色的,簇拥的鱼群。陪好几个白大褂静默侯在病房门外的叶知逸视线随着光点的弧度流动,思维混沌。

房间里的响动让他感到浮躁。

薛媛在哭,他的老板正在安慰和道歉,他们交错的声音像两股绑紧的绳索,严丝合缝,没有任何供外人涉足的空间。

很合理。

但叶知逸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能够变成一条仅有七秒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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