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又问:“干嘛要溜进来躲着,只是为了吓我一跳吗?在外面看巫女跳舞不好吗?”
幸子扯住他的前襟,睁大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下午那个人说你要独自一个人在这里,一直一直不睡觉守到天亮诶!那多无聊和辛苦啊,我当然要进来陪你啦!”
五条悟怔了怔,忽然笑出声。
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独自守夜,印象里,在重要的日子,也有过那么两三次。
为了让他守夜的时候尽量舒适,溺爱他的五条家人也总是会准备很多东西,或者对他带进来手机游戏机这类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胆敢冲撞一切,藐视规则,无所畏惧地想办法待在这里陪他,只是因为怕他夜里孤独寂寞疲惫的人,一直以来,也只有幸子罢了。
他清了两下喉咙补救刚刚的笑声,压低声音吓唬幸子:“喂,你知道菅原道真是谁吗?他可是脾气很大,到处降下诅咒的老头哦……你这么冲撞他……小心——”
他拖长了尾音,让想象力丰富的幸子自己去想象可能的后果。
明明自己也说着大不敬的话,却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但是正巧风穿过空旷的正殿,在夜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幸子吓得缩了缩脖子,耍赖地钻进他怀里,让五条悟罩住自己,保护她。
她拉起五条悟的衣袖,鬼鬼祟祟地遮住自己的脸,不让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飘荡在身边的菅原道真怨灵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
幸子抬头看他,只露出半只眼睛,被灯火照得亮晶晶的:“可是……可是悟哥哥会解决的吧?”
这么理直气壮,让五条悟都怀疑自己平时是不是过于纵容她了。
但他只是咧开嘴笑。
“废话。”
说是来陪他,最后反而是玩了一下午躲猫猫的幸子先嚷着困撑不住要睡觉。
在正殿里等得无聊,又要一直精神紧绷,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探头去看,一惊一乍地折腾到晚上,幸子已经累得不行了。
五条悟随意地盘腿坐下,让幸子枕着他的大腿躺下。
他低头看去,幸子眼睛一眨一眨,有些困倦地看着他,睫毛被侧旁的烛火照着,随着翕动的动作在脸上投下时宽时窄的阴影。
“悟哥哥,你毕业后要做什么呀?”她突然出声。
幸子虽然年幼,但也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五条悟成为家主和即将毕业带来的变化,不由地忧虑了起来。
他会回到京都吗?她会需要转学吗?还是要一个人留在东京?要不然还是回到埼玉县好了。
烛火在她瞳孔里轻轻跳跃,五条悟也捻起她的一缕黑发在指尖绕圈。
细软的发丝一圈一圈地缠绕下去,竟也变得坚韧起来,紧紧环住他的指节。
幸子尤其在讨好、撒娇、有求于他的时候,喜欢喊他“悟哥哥”。
但是“悟哥哥”和“哥哥”还是不一样的,幸子口中的“哥哥”和“姐姐”,只会是惠和津美纪。
本来不会在意这些的五条悟,莫名地也有些在意了。
但毕竟他们也不算是真的家人。
“怎么,怕我扔下你不管?”他问。
哪有人用问题回答问题的,幸子不满地去扯自己的头发,把眼睛闭上不看他,嘴里小声嘟囔着:“丢就丢,我回去和哥哥姐姐一起住。”
不许——
一阵自己也不清楚的烦躁和冲动,五条悟避开她的手,用幸子自己的发尾去扫她自己的脸。
伴随着手上逗弄的动作,五条悟语气也开玩笑似的:“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说完他突然有点后悔,咒术师的话太容易变成诅咒了,更何况是他,更何况是在神社的这种场所。
五条悟抿紧嘴,有些庆幸自己刚刚说出口的是个问句。
但也不能完全放心,因为接下来的一切,他一时的冲动和私心会不会成为诅咒,都取决于幸子的回答——
回答他的,只是幸子均匀的呼吸声。
刚刚闭上眼没多久,小朋友就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腿上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忽然扯了扯嘴角。
还好,不会变成诅咒了。
五条悟一圈一圈地绕开幸子缠在自己指头上的发丝,轻轻地搭回幸子熟睡的脸颊。
他悬着的心跟着一起落下,却坠进一片空茫的寂静里。
夜风穿过廊柱,将那句难得的真心,和没能得到回答的问话卷走,掩藏在深沉的夜里。
垂眸看着幸子,五条悟慢慢地确证了,一个早就在心里打转的模糊想法。
他想留在高专,留在东京。
第二天早上,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睡了一晚上,幸子难受地醒了。
脖子和肩膀都很酸,完全没有好好休息之后的满足感,幸子不爽地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
等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她头下的并不是什么枕头,而是五条悟温热的大腿。
一夜未眠的五条悟捏她的鼻子,不准她再睡,声音阴恻恻的:“醒了?”
醒了醒了!
幸子一跃而起,非常狗腿地开始给五条悟捏着他的大腿按摩,脸上挂起了讨好的笑容。
“腿麻了吧,悟哥哥~”
糟糕糟糕,本来是想来陪五条悟守夜的,怎么自己就这么一觉睡过去了。
五条悟懒洋洋地把大腿支开,后撑起上身,觍着脸享受起幸子的服务。
真过分!幸子在心里偷偷骂他。
本来只是意思一下的,怎么还给他享受起来了。
大概是幸子龇牙咧嘴的表情几乎就把“在骂人”写在了脸上,五条悟忍不住笑,他收起腿:“走吧。”
揉着眼睛的幸子是被五条悟光明正大地牵着手拉出去的。
清晨还未开放的天满宫,威严又寂静,而五条家的人已经等在了门口。
看见幸子,众人的嘴角抽了抽,也只能是装作没看见。
回到五条家之后,只是简单地洗漱,吃完早餐,五条悟又被叫走了。
幸子坐在廊角等他,脚还够不着地,在空中晃荡着。
来来往往的人,都会看她一眼,但是没有人跟她搭话。
她隐隐约约地明白,在那个她不能进去,别人也不能进去的房间里,似乎在讨论着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个事情,或许也和她,有着那么一丁点关系。
但她也只是,很无所谓,或者说,努力装作很无所谓地,晃悠着自己的脚,假装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幸子埋下头去,其实已经瘪起了嘴。
她其实很想,一直和悟哥哥待在一起。
但是回到京都,她才意识到,五条悟原来有这么多的家人,他有着这么大的一个家。
在这么多和他有关系的人中,她的位置……究竟在哪里呢? ……
鬼使神差地,幸子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之前从未细想过的问题。
说起来,悟哥哥究竟是为什么,对他们——尤其是她——这么好呢?
幸子皱起眉头苦思冥想,想来想去,也只记得初遇那天自己狠狠痛击了五条悟的膝盖。
不会是因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等屈辱,所以对她另眼先看吧? !
——得去问问哥哥姐姐。
幸子也没等多久,身后的门被拉开,五条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