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出击,准确地击中幸子手臂的麻筋,逼得她松手。
他突然加速,身形化作残影,瞬间出现在幸子身后,手掌已经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幸子浑身一僵。
她僵住,是因为这个姿势太熟悉了。
小时候还在高专训练时,五条悟经常会在训练的时候用这个姿势出现在她身后,弯着腰,逗着小猫一样笑着说:“你又露出破绽了哦~”
那时候的她会不服气地转身继续攻击,然后被五条悟轻松化解,如此反复,直到累得趴在地上。
可是后来,离开高专,每次见面都很匆忙,五条悟总是只跟她认真对练,言简意赅地点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故意戏弄她了。
而现在,时隔多年,这个姿势又出现了。
幸子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右拳轰向身后。
口头的精神攻击也不能忘:“你骗我说我体内封印着袱艳煞!”
但五条悟早已退开,站在三米外,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欠揍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回嘴:“你还在联络簿上替我改名伏黑悟呢!”
幸子抬起双手,在胸前装模作样地结了个印。
五条悟笑容一僵,却还是非常配合地根据幸子的手印,召唤出脱兔,自己攻击自己。
——因为幸子没有咒力,所以和式神临时结契的是他。
真夜借给他的脱兔就这么都窜了出来,朝着五条悟自己扑过去。
这是——十种影法术!
观礼台传来一阵惊呼。
借着兔子的掩护,幸子死死盯着五条悟的动作。
五条悟教她,要观察对手的呼吸,出招要在对手呼气的瞬间,因为那一瞬间的肌肉会放松。
在五条悟呼气的瞬间,幸子的右拳已经轰出。
每一招都是五条悟教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凶狠。
她边攻击边说:“我说要回到埼玉县的时候,你不想我吗?为什么不说要接我回去!”
明明只是和刚才一样的攻击和斗嘴,幸子却倏地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五条悟突然屏住了呼吸。
她的拳头落入他的掌心,旋即被他紧紧握住,他收起笑容,湛蓝的眼睛有些茫然、认真地看着她:“幸子?”
原来她当时只是在闹别扭,其实是希望他接她回去的吗?
他以为……
五条悟抿了抿嘴,拳头握得更紧了,此刻有千言万语想问幸子,此处却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
他施力把幸子拉进怀里,因为过于急切,幸子几乎是扑进了他的怀里,结果他自己也被撞得后退,银色发丝和黑色发丝都在空中飞扬。
他用身体护住幸子,单手结印。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在众人大脑都一片空白的冲击中,一只兔子叼起了掉在地上的狱门疆,从影子里跑掉了。
等他们的神志恢复,台上已经空无一人。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时空穿梭的速度依然让幸子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的意思是,完全来不及想出应对五条悟的方法。
幸子灵巧地钻出了五条悟的怀抱,却发现他早就很有先见之明地钳住了自己的手腕。
在五条悟钢铁一般的桎梏中,幸子只能眨了眨眼,放弃抵抗,抬头看向周围。
这满墙的咒文,熟悉的架子,不用想都知道,他们现在正身处于高专的忌库。
狱门疆就摆在旁边,想必是被高专的人回收了起来,而夏油杰此刻也不知身在何方。
通往忌库的路径和入口位置会每天发生变化,按理来说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不过幸子自从小时候认识了一个在高专里工作的老婆婆,偶尔来找她的时候,就会不小心迷路进了忌库,最后还是老婆婆来把她带出去的。
这里的环境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森恐怖,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然而比这环境更让她无法呼吸的,是扣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
刚刚好像不小心脱口而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幸子下意识地又想溜,但是五条悟依旧紧紧抓住她。
“那个——”幸子小心地试图把五条悟的手拨下来,“据说我们穿越来回的时间跨度总是等距的,那么现在应该距离我离开家快一周了,我要赶紧回去,不然哥哥姐姐会担心的。”
五条悟甚至没有松开抓着幸子的手,他长腿一伸,脚尖随意地勾住旁边的一只椅腿,轻描淡写地就把一把椅子拖到了面前。
“不着急,坐下,我们先好好聊聊。”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很会看眼色的幸子马上挂起一个狗腿的笑容:“哎呀,我怎么好意思坐啊,五条先生,您辛苦了,您先坐着休息一下。”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原本扣住幸子手腕的手顺势上滑,极其自然地按在了幸子的肩膀上。
……看来这个天是必聊不可了。
幸子深吸一口气,乖乖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大腿上。
即使幸子表现得如此配合,五条悟也没有放下她肩上的手。
他用有着薄茧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幸子柔软的颈部,白色的睫毛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时的嘴快换来无穷的痛苦。
幸子欲哭无泪:“你要问什么就快问吧!”
“真急躁啊,幸子。”
五条悟终于开了口。
按着幸子的肩膀,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地压了下来。
六年啊,因为幸子的不坦率和他的不作为,两个人就这么分隔了六年。
接下来呢?又将是一个六年吗?
他不允许。
两个人凑得更近了一点,五条悟的额头几乎要贴上幸子的额头,拇指也顺势上移,改为轻轻摩挲着幸子耳后的皮肤。
他的指腹温热,动作轻柔得什至带有一丝安抚的意味,但幸子头皮发麻,只能感觉到五条悟莫名其妙大爆发的控制欲。
他眨眨眼睛,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
“真狠心啊,幸子,又说着要离开的话。”
没有幸子想象中的质问,五条悟专注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撇了撇嘴,很是委屈的样子。
“明明小时候那么黏人,恨不得挂在我腿上,天天跟在我后面喊悟哥哥……”
五条悟微微侧过头,声音低沉下来,流露出一股看透幸子的笃定:“明明一直都不想离开我,不是吗?”
这种完全被看穿的羞耻感让幸子全身僵硬。
更羞耻的是,好像是自己刚刚不小心喊出了“你不想我吗?”“为什么不来接我”这种耍脾气一样耻度爆表的话,才被五条悟发现真心的。
……虽然她小的时候,说着要离开五条悟回去琦玉,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在耍脾气啦。
但是现在的她已经长大了。
她已经是一个情绪很稳定,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的大人了。
这一次她是认真地思考过,才选择不去高专读书的。
不过五条悟也不需要幸子的答复。
他径直收回手,用修长的手指,久违地、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幸子的额头。
语气还是那种他特有的轻快,让人分不清他有没有真的在生气:“幸子,虽然禅院家的人很多都很讨厌,但是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