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看。”茑子姐姐在一旁真诚地赞叹,眼眶也有些微红,“我们小幸,怎么样都好看。”
义勇也凑近了些,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幸,似乎仔细比较了一下,然后非常认真地评价道:“嗯。很精神。”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像雨后新生的笋尖。”
茑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幸也愣了一下,随即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却带着清爽的自己,再想到义勇那奇怪的比喻,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
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心中那块沉重如冰的郁结,仿佛随着碎发的落下,真的被春日暖阳融化了一些,泄开一丝缝隙,让光得以照入。
剪发过后,仿佛某种仪式完成。
雪代幸真正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心态融入富冈家的生活。
天气越发暖和,空气中弥漫着万物复苏的气息,积雪化尽了,泥土变得松软。
茑子姐姐提议进行一次彻底的春日大扫除,扫去一冬的沉郁。
幸主动包揽了许多活儿。她将短发扎起来,虽然只能扎一个小揪,换上利落的旧衣服,跟着茑子姐姐一起擦拭门窗、晾晒被褥、清洗榻榻米。义勇则负责将冬日沉重的物什归置到储物间,修理松动的廊板,清扫庭院里堆积的枯枝败叶。
三人分工合作,忙碌却有序。
幸不再像初来时那样笨手笨脚,她努力地学习着,动作越来越熟练。阳光洒在她身上,短短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劳作而泛出健康的红晕。
她看着被阳光晒得蓬松柔软,散发着太阳味道的被褥,看着擦拭一新的木质窗框,看着被义勇扫得干干净净的庭院,一种平凡而踏实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她渴求的生活啊。
无需华丽,只需干净、温暖、有序。
是她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寻常。
休息间隙,茑子姐姐会端来热茶和简单的点心,三人就坐在打扫干净的廊下歇息。偶尔目光相接,会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一种家人般的默契已在悄然间流淌。
浩介先生来访的次数也明显增多了。
有时会带来镇上果子铺新出的点心,有时只是单纯过来看看,帮忙做些男人家的力气活。他看茑子姐姐的眼神总是温柔而腼腆,茑子姐姐回应他的笑容也愈发甜蜜。
幸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中为他们感到高兴。
浩介先生是个踏实可靠的人,他的出现,仿佛也为富冈家注入了稳定的活力。
初樱绽放的时节,浩介先生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去镇外的山坡赏花。
那日天气晴好,蔚蓝的天空下,粉白的樱花如云似霞。
如今的她,已经彻底不惧怕阳光了。
浩介先生准备了丰盛的便当,铺开野餐布。四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和煦的春风与眼前绚烂的花景。花瓣偶尔簌簌落下,点缀在食物和衣襟上。
义勇依旧话不多,但神情是放松的。他会默默地给幸递她可能够不到的食物,也会在浩介先生讲起镇上趣闻时,专注地听着。
幸坐在茑子姐姐身边,吃着甜蜜的樱饼,看着眼前的一切。
温柔的姐姐,可靠的浩介先生,虽然笨拙却一直在用行动表达关心的义勇,还有这漫山遍野、盛大而温柔的春色。
她的心口被一种温暖的情绪填满。
那些前世的血腥噩梦,那些失去至亲的悲伤,仿佛都被这平凡温馨的日常一点点熨烫平整,暂时收纳到了心底某个角落。
她仍然记得,仍然会痛,但她不再被它们完全吞噬。
她感受到了生的气息,真切地体会到了活着的实感。
作为雪代幸,被需要着,被关心着,也有着想要守护的温暖。
春风拂过,扬起她短短的鬓发。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花瓣拂过脸颊的轻柔触感。
内心深处那扇因重重打击而紧闭的门,似乎在无人察觉的此刻,被这春日暖阳和人间烟火气,温柔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光透了进来。
原来完成幼年救赎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这一个个平凡的日子,一顿顿温暖的饭菜,一句句简单的关心,和身边这些人无声却坚定的陪伴。
她在此处扎下根来,决定作为雪代幸,努力地活下去。
大婚
春深渐夏,庭前的树木早已枝繁叶茂,投下浓郁清凉的绿荫。
蝉声尚未变得聒噪,只是偶尔试探性地鸣叫几声,空气中开始浮动着初夏特有的温暖的气息。
雪代幸在富冈家的生活,如同院中那棵悄然生长的绿植,舒展出了新的枝叶一样,平淡且温馨。
剪短的发丝已经长到了齐肩的长度,被她利落地在脑后扎起一个小揪,露出光洁的脖颈和饱满的额头,整个人显得清爽而精神。
她愈发熟练地帮着茑子姐姐打理家事,洗衣、洒扫、侍弄一小片菜畦,动作麻利,神情专注。
她尤其喜欢跟在茑子身边学习料理。
厨房里弥漫的烟火气,食材在手中变换形态的过程,都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与满足,仿佛通过这一切,她正实实在在地触摸并经营着眼前的生活。
这日,茑子姐姐正在腌制过夏的梅子,幸在一旁帮忙清洗晾晒。
看着茑子姐姐灵巧的双手,幸忽然想起镇上的浩介先生最近送来了一条很不错的鲑鱼,还附带了一些新鲜的白萝卜。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茑子姐姐,”幸擦干手,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茑子,“晚上的鲑鱼……可以让我来做吗?我想试试做鲑鱼萝卜汤。”
她记得很清楚,在镇上借住的那次,义勇吃到浩介先生做的鲑鱼萝卜时,那双总是平静的海蓝色眼眸会瞬间亮起,嘴角会几不可查地飞快上扬一下,那是一种极致满足下才会流露出的喜悦。
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让幸觉得格外安心,仿佛世界就该是这般简单美好的模样。
茑子有些惊讶,随即温柔地笑起来:“当然好啊。小幸想学做菜是好事呢。需要姐姐教你吗?”
“嗯!”幸用力点头,“我想做出很好吃的味道。”
然而,事情并非想象中顺利。
料理一事,看似简单,实则内藏乾坤。
火候、调味、食材处理的顺序,每一样都需要恰到好处。
雪代幸站在灶台前,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鲑鱼块下锅煎制时,油花爆溅,吓得她差点扔掉锅铲。
好不容易将鱼煎到两面微黄,加入水和高汤料,又手忙脚乱地去处理萝卜。萝卜切得大小不一,厚薄不匀,放入锅中的时机似乎也晚了些。
最后成品出炉,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萝卜有些仍旧硬韧,未能完全吸收汤汁的精华,汤的颜色也略显浑浊,盐味似乎放得重了些,掩盖了鲑鱼本身的鲜甜。
幸看着碗里这碗与自己预期相去甚远的汤,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应该……不至于太难吃吧?
晚饭时,茑子姐姐和义勇看着这碗独特的“雪代幸版”鲑鱼萝卜汤,都没有立刻动筷。
“第一次做,已经很不错了。”茑子姐姐鼓励道,率先舀起一勺尝了尝,面色如常地咽下,微笑道,“味道很扎实呢。”
幸却眼尖地看到姐姐喉头细微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她看向义勇。
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