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疯狂挥舞,试图杀出一条路。但所有人都堵在了他面前,用身体,用刀,用命。
“别想跑!”
幸嘶声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左手猛地拍向地面。
暗红色的荆棘从她掌心爆开。成百上千根荆棘破土而出,它们死死缠住了无惨,倒刺深深扎进皮肤,血珠渗出,但更致命的是,荆棘在将他往后拖,拖向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
无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回头,看向幸。眼眸里翻涌起暴怒的杀意。
“你——!”
一条触手挣脱束缚,瞬间刺穿幸的右肩。另一条触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起。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幸的嘴角涌出大量鲜血,视野开始模糊。
但她的手还按在地上。
荆棘还在生长。
“放手!”无惨嘶吼,触手收紧。
幸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开始发黑。
她感觉到生命在流逝,感觉到鬼的再生能力在过载的边缘崩溃。
终于,第一缕金色的光芒,终于越过了地平线。
它落在废墟上,落在血泊中,落在每个人染血的脸上。
也落在了无惨和幸身上。
“你也想死吗?!”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炸开,他的触手死死抵在幸的咽喉处。
他不明白这只鬼为什么会这样执着,甚至是不惜晒到鬼最恐惧的阳光也要拉他同归于尽。
无惨的身体开始冒烟。皮肤在阳光下迅速焦黑、龟裂、剥落。
他疯狂地想要挣脱荆棘,但那些暗红色的藤蔓死死缠着他,将他钉在这片逐渐明亮的天光之下。
当无惨再次看向幸时,他的眼睛睁大了。
没有烟,没有碳化,也没有崩解。
她站在阳光里,像站在月光下一样自然。
她克服了阳光?
什么时候?
那一瞬间,千年的执念、疯狂的渴望、所有理智都炸成了碎片。
无惨不顾一切的冲向幸,想在最后的时刻将她吞噬。
可最终,他的挣扎与嘶吼,在触碰到她之前,在灼热的阳光下一点点化作灰烬。
那双梅红色的眼睛里,最后残留的是不甘,是恐惧,是千年追寻阳光却最终被阳光吞噬的讽刺。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灰烬在晨风中打着旋,缓缓上升,最后消散在金色的光线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悲壮的遗言,那个纠缠了人类千年的噩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尘埃。
幸瘫倒在地。
她没有力气了。所有的力量与意志都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
再生停止了。
皮肤开始龟裂,像干涸的土地,意识也开始模糊,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摇晃。属于鬼的本能在尖叫,在哀求,在试图夺回控制。
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
幸抬起头,看见义勇的脸。
月光已经褪去,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脸上那道不知何时浮现的深蓝色水波纹斑纹。纹路从颧骨延伸到颈侧,像水流过岩石留下的痕迹。
幸想笑,但嘴角刚扬起,就咳出了更多的血。她伸出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你的脸上……”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怎么也有斑纹了呢……”
义勇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在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幸能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别哭……”她说,“我们都……活下来了啊……”
阳光越来越亮,将整片废墟镀上金色。周围开始有人站起来,有人拥抱,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对着初升的太阳双手合十。
劫后余生的狂喜,失去同伴的悲痛,胜利的茫然,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在黎明的街道上回荡。
但幸听不清了。
她的耳朵里只有嗡鸣,视野里只有模糊的光影。
过度的鬼力使用,加上无惨最后的攻击,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皮肤龟裂的速度在加快,獠牙无法控制地伸长,竖瞳再次浮现。
鬼化的反噬,来了。
视野里义勇的脸开始晃动,声音变得遥远。
“……对不起……”她喃喃地说,声音破碎,“杀了我……趁现在……”
义勇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她的骨头。但幸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温暖,无边无际的温暖。
“你说过……”他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要一起回去。”
幸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她看见一个人影走到他们身边。
深色的队服,同样染满了血。
蝴蝶忍跪坐下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极了凝固的阳光。
她的眼睛通红,但握注射器的手很稳。
“小幸……”忍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这次,是真的要回家了。”
针尖刺入颈侧。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
幸感觉到某种温暖的东西从注射点扩散开来,像春天的溪流融化冰封的河床。
皮肤上的龟裂开始愈合,猩红的竖瞳渐渐褪色,獠牙缩回,脖颈上那道雪片莲斑纹缓缓淡去。
幸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她的手,还紧紧握着义勇的手。
十指紧扣。
像再也不会分开。
晨光彻底洒满大地,落在了相拥的两人身上。远处,炭治郎抱着苏醒的祢豆子,善逸的哭嚎,伊之助的怪叫,少年们和少女的脸上都有泪,但笑容比阳光更明亮。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缕灰烬。
那是鬼舞辻无惨,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废墟依然在,血迹依然在,失去的同伴再也回不来。
但太阳升起来了。
毫不动摇地照耀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宣和
清晨醒来时,她睁开了眼睛。
初升的阳光穿过木窗,温柔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阳光有些刺眼。
她怔怔地抬起手,看着日光落在手背上。
那光落在皮肤上的触感,不再是灼痛的警告,也不再是需要侧身躲避的刑罚。
那是久违的,温暖的感觉。
她试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带着蝶屋特有的草药气息,也带来了轻微的刺痛。
可这刺痛真实的令人心安。
于是她缓缓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单薄的寝衣下,身体传来久卧的酸软,她垂眼,双脚触及榻榻米。
脚有些软,但站住了。她适应了片刻,拉开门。
病房外是延伸的长廊。起初是极静的,只有风拂过叶片的沙沙声。接着声音像潮水般漫了过来。
是说话声,低低的笑语,瓷杯轻碰的脆响,带着轻快明亮的生机。
雪代幸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望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