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起初怕他,后来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先生其实很耐心。
他纠正动作时从不大声斥责,只是沉默地重新演示,休息时会默默递上水壶,下雨天会送最小的孩子回家。
于是孩子们也渐渐放开了,甚至敢在他示范时小声讨论:“先生的手好稳啊。”
幸则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庭院里。
她开始学习园艺,从最简单的花草开始,到后来能打理整片院子。
春天种下紫阳花,夏天修剪蔷薇,秋天扫落叶,冬天给树木防寒。
那棵樱花树被她照料得格外好。每年春天,花开得越来越繁盛,粉色的云霞般笼罩着整个小院。
炭治郎三人组常来。有时是炭治郎一个人,带着山里新采的野菜或菌菇,有时是三个人一起来,吵吵闹闹地坐满整个和室。
“幸姐姐!你看这个!”炭治郎举着一大把山葵,额头的火焰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今年长得特别好!”
善逸跟在后面抱怨:“为什么要我来挖山葵啊!我的手都脏了!”
伊之助哼了一声:“弱者才抱怨!”
“你说谁是弱者!”
“谁应谁就是!”
忍和香奈乎也常来拜访,名义上是问诊,看看幸的身体恢复情况,但实际上大多时候是喝茶聊天。
忍会带些新研制的药茶,香奈乎则会带些自己做的小点心。
“蝶屋现在很忙。”忍一边喝茶一边说,“来看病的人多了,香奈乎也正式上手给病人医治了。”
幸看着她眼下的青黑,轻声说:“别太累。”
忍笑了笑,没说话。
蜜璃和小芭内来得最勤。每次都会带蜜璃新做的点心,有时是樱饼,有时是羊羹,有时是造型可爱的馒头。
“幸小姐!尝尝这个!”蜜璃总是眼睛亮晶晶的,“我新学的配方!”
小芭内坐在她身边,异色瞳孔里是难得的柔和。他很少说话,但每次蜜璃说话时,他的目光总会落在她身上。
当然了,在蜜璃和幸在廊下热烈讨论新甜点的做法时,小芭内和义勇常会在屋内另一角的矮几旁坐下。
两人不怎么说话。
义勇会从抽屉里拿出将棋盘,小芭内则默默摆好棋子。
于是,屋外是女子们轻柔的谈笑声和点心甜香,屋内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以及长久的、专注的沉默。
他们下得很慢。有时一局能下整个下午。
偶尔,小芭内在落子后,会抬眼看向对面的义勇。异色瞳孔里映着对方沉静的侧脸。
“你变了。”
在一次落下棋子后,小芭内忽然开口。
义勇正准备落子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海蓝色的眸子看向小芭内。
“以前,”小芭内望着他继续说着,“你的眉头总是皱着的。”
像永远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像永远在为什么事而苛责自己。
那张脸上很少有表情,即使有,也是沉郁紧绷的。
但现在——
义勇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是吗。”他说。
声音很平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小芭内看着眼前的棋子,又抬眼看了看义勇。
对方正微微侧头,透过纸门看向廊下。
那里,幸正被蜜璃逗得轻笑,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义勇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回棋盘。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但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的线条也比记忆中柔和了些许。
小芭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柱合会议上,富冈义勇总是独自站在角落,像是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而现在,这个男人安静地坐在这里,下着棋,听着屋外的谈笑声,周身的气息平和得近乎温顺。
“是好事。”小芭内最终说,也落下一子。
义勇看了看棋盘,又抬眼看了看他。
“嗯。”他应了一声。
很轻的一个字。
然后两人继续下棋。棋子轻响,屋外的谈笑隐约传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满整个房间。
偶尔蜜璃探头进来问:“伊黑先生,要喝茶吗?”
小芭内会微微颔首,而义勇也会在她递茶时,低声说一句:“谢谢。”
蜜璃笑着摆摆手,又出去加入幸的讨论。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小芭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清香。
他放下杯子时,视线无意间扫过义勇的手,那只握剑的手,此刻正轻轻托着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动作很自然也很放松。
小芭内收回目光,看向棋盘。
确实变了。
连下棋的风格都变了。
以前富冈义勇的棋路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近乎自毁的决绝,常常为了防守一处而放任另一处被攻破。而现在,他的棋变得沉稳而周密,每一步都在守护整片棋局。
像是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小芭内没有再说什么。他落下一子,义勇紧随其后。屋外的风拂过庭院,带来隐约的花香。
房子总是很热闹。有少年的喧哗,有女子的笑语,也有角落里那盘永远下不完的将棋。
幸喜欢这种热闹。
她喜欢听大家说话的声音,喜欢看大家脸上的笑容,喜欢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和茶香。
那是活着的味道。
但在这些热闹的间隙,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有一次,幸起身太快,眼前忽然一黑,身体晃了晃。
义勇几乎是瞬间就扶住了她。他的手很稳,托着她的手臂,等她站稳。
“没事。”幸笑了笑,“起得太急了。”
义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
还有一次,义勇咳嗽了几声。不是很严重,只是深秋天气转凉,喉咙有些不适。
幸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义勇接过,喝了一口,看着她。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之后没多久,一个秋日的傍晚,不死川实弥出现在樱花小院的门口。
他依旧穿着鬼杀队解散时那件白色的短款羽织,只是袖口多了几处磨损的痕迹。手里提着两壶酒,表情和往常一样,带着点不耐烦的凶悍。
义勇正在庭院里扫落叶,看见他时动作停了停。
“喂。”实弥粗声粗气地说,“有空没?”
义勇放下扫帚,点了点头。
两人去了镇上那家老字号荞麦面店。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认识实弥,见他进来便熟络地招呼:“不死川先生,还是老样子?”
“嗯。”实弥应了一声,又看了眼义勇,“这家伙也一样。”
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实弥自顾自倒酒,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义勇:“你现在在干什么?”
“教附近的孩子们剑术。”义勇说,声音平静。
“教剑?”实弥挑了挑眉,“不教呼吸法?”
“不教。”义勇摇头,“只是基础的防身术。”
实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倒是挺适合你。”
语气算不上友善,但也没有从前的火药味。
荞麦面端上来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