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淮知道高棉说的杨老师就是眼科的杨丽主任,点头道:“病人目前治疗偏重眼科。”
“我来了。”
杨丽边搓着手边走进急诊室,来到病床边温声说,“来弟弟,转过来给阿姨看一下。”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手电,在病人眼前晃了晃,摇了摇头说:“哎哟,这眼睛肿的嘞,不过还好,眼球运动正常。”
褚淮在一旁时刻关注着病人情况,点头接话:“角膜水肿,下方有点黑色坏死。”
他从容地向病人问:“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钱盛超虽然能答上来,但说话声明显有气无力,“早饭,吃了包子和辣条。”
意识的确还行。
褚淮扭头问高棉:“预约手术室了吗?”
高棉答:“在排队了,未空腹的情况我报给手术室。”
他正打算发消息,就瞄到了屏幕上方的信息弹窗,当即说:“手术室排出来了。”
“上楼吧。”褚淮后撤一步,方便护士收拾输液管和仪器,同杨丽说,“高医生做过简单冲洗,接下来就是双眼角结膜的异物取出及坏死组织清除。”
杨丽是入行多年的老医生了,心里有数,“这个都是小问题,还要清一下玻璃碎渣。”
“杨主任您来主刀吗?”褚淮抛出邀请。
化学烧伤是烧烫伤科负责,但病人伤到的是眼睛,术业有专攻,最好需要眼科的医生负责。
杨丽来的路上看过排班表,没拒绝地说:“行啊,上次和你一台手术,算算得是六七年前了吧。”
一晃眼她都长白头发了,小褚医生看着也比以前成熟了不少,不过还和以前一样,不是患者信任的模样。
杨昌别的没听懂,倒是听到医生刚才提了嘴“坏死”,瞬间拿捏住了关键,对两名女老师要挟道:“你们听到没有,我儿子因为你们的教学问题,眼睛要瞎了,这笔钱你们必须得赔!五十万不够,现在我们要一百万!”
“钱盛超家长,您稍微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在警察没来之前,班主任不和他辩论赔偿的事。
钱昌只感到了敷衍,气势汹汹地叫嚣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认识政府当官的!”
“哪位当官的,说出来我们认识一下。”
李耀揣着公文包走进急诊室,和刚离开的褚医生还打了个照面。
他揪着钱昌刚才威胁人的口气不放,接着问:“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不管你认识谁,都不能这么拿腔拿调的,明白不?”
钱昌的气焰在警察到来后就消失了,开始找补自己发火的原因,“我儿子成这样了,我还不能替他申冤吗?”
“申冤啊,要不我给你摆个公堂咯。”
李耀的普通话带了点本地口音,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指着屏幕上的学生问:“这个人是不是你儿子?”
警局兵分两路,他带人来医院查看受伤学生的情况,另一队去了学校。
校方非常配合地调出化学实验室的监控,一看过程就全明白了。
李耀没有着急播放,而是先要家长确认画面中的人是不是就是他们的儿子。
杨昌没多想地应答:“是啊,怎么了?”
孙银珍凑上前紧张确认,急忙点头道:“是盛超没错!”
李耀这才播放了监控录像,视频中的钱盛超在化学老师背对学生板书时,联合三名同学,对另一名同学拳打脚踢,抢走了人家的实验材料。
“我化学不太行哈,但你们看这孩子把五个人分到的量全加一块儿,直接放酒精灯上烧,完全不按老师写在板书上的流程和注意事项操作。”
警方办案得看证据的,监控全都拍到了,还找到了视频里被欺负的同学,证实钱盛超平时就一直因为他个子矮小,拉帮结派地霸凌。
“虽然孩子受了伤,但这事儿咱们大人得就事论事,您说对吧!”李耀好言好语地说。
钱昌哪儿还有之前的锐气,敷衍地附和:“是,那个……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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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参考文献:
[1]董文玉高锰酸钾致患儿双眼化学烧伤1例的护理体会[j]中国医学创新,2012,9(33):67-68
孟母
“大块一点的玻璃碎片我取出来了, 角膜破了点,还好没黏连,晶状体玻璃体完好。褚医生, 你等会冲洗结膜囊的时候,注意一下有没有碎渣碎粉, 一起冲掉。”
杨丽的话声刚落, 一只手相当有默契地握着针筒接上。
“好。”褚淮回应的同时,手腕平稳操作, 极尽细致地冲洗着附着在患者角膜表面的高锰酸钾残留。
不论患者之前经历过什么,在客观意义上是善是恶,在褚淮看来没有太大差别。
程光站在无菌区外,吃力地伸长脖子踮着脚, 可惜看得还是不太仔细。
麻醉医生坐在位置上没事干,有意逗他:“弟弟,你再踮就要上天花板去咯。”
“那我真的可以上去吗?”程光天真的仰头瞧了眼,看着像是动了这个念头。
麻醉医生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默默嘀咕这孩子怕不是学傻了。
谁知程光憨笑了声说:“真上去了, 褚老师都保不住我。”
“嚯, 敢叫这么亲切, 看来你小子还挺喜欢这个老师的嘛。”麻醉医生双手环胸, 时不时看一眼仪器指标。
别说规培生喜欢了,他们这些做同事的也喜欢褚淮这样事儿少好沟通的。
程光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一本正经地表示:“褚老师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老师!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以后我给他养老都成。”
虽然他们的年龄差距不是很大,但能得到这样一位前辈的指引,他真心认为值得牢记一辈子。
由于他说话的语气过于认真,引得手术室其他人忍俊不禁, 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杨丽都没忍住打趣:“哟,咱们小褚医生要当父亲了。”
不爱说话的师父遇上个实心眼的徒弟,申坤的烧伤科这下是有意思了。
褚淮一如平常的沉默,只是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看得出他此刻的无言以对。
确认患者眼球冲洗至无色后,他伸手示意更换针筒,“生理盐水。”
仪器的“滴滴”声平稳而均匀,是令医护心安的曲调,可只是隔了道手术室大门的距离,在外焦急等候的母亲早已慌了神说不出话。
“怎么办啊。”孙银珍抓着额前的头发蹲下又站起,急得团团转。
李耀站在一旁,守着这位无措的母亲。他又看了眼时间,低声交代同事:“去厕所看看,钱昌怎么还没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
孙银珍无力地靠着墙壁蹲下,发丝如她茫然的心绪般无序散落,好似一朵即将凋败的花。
正准备离开的警员滞住脚步,纳闷问:“为什么,他去哪儿了?”
想到丈夫的去处,孙银珍强忍多时的泪水霎时决堤,又不愿让他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埋下头抱膝大哭,袖口被泪水打湿了一片。
为什么她的人生会变成这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过去的她不是这样的,嫁给钱昌前,她也是被父母疼爱长大的,爱笑爱干净爱打扮。
可现在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