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静音的小窗口亮起了麦克风标志,ellis的声音传出:“张总,除了joyce总提到的补偿金和竞业风险外,从法务角度,还有几点需要重点关注。”
这声音温慕林二十分钟前才听过,此刻却又感觉截然不同。当真……是同一个人么?刚才忸怩骄蛮的声音,真的是与此刻冷静专业的声音,出自同一个人口中吗?温慕林恍惚,好像又克制不住想要踏入那片沼泽。
ellis语速不急不缓,条理分明。
“第一,如您所说,因为dayity还完全未宣发,我理解这是deaayi非常核心的商业秘密,还需要请hr这边把abel团队所有人的合同提供给我,我需要审查他们劳动合同、保密协议及竞业限制协议的版本。”
“第二,刚才也和aaron沟通过,需要马上联系it对abel团队所有人的邮箱、teas及服务器访问权限锁定,进行数据备份,固定潜在证据,另外还需要请it关注他们团队最近资料下载和外传的痕迹。”
“第三,kt现有供应商合同和正在执行的营销项目中,是否有绑定特定负责人的条款?这一点需要aaron请人整理下了,我看过之后,如有需要,会准备补充条款之类的应对方案,避免项目违约。第四……”
温慕林沉默地听着,心情复杂。
屏幕那头的这个人,专业、冷静、犀利,将所有可能的风险都逐一明确。与是他记忆中那个抱着小猫别别扭扭道歉的“梨”吗?
割裂得如同两个人。
可偏偏,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温慕林心中蔓延。
他和ellis这位法务因为代言合同早有交集,但他对这个人完全无感,甚至觉得他有些轴,有些麻烦。
可此刻,他发现自己竟然是欣赏此刻的ellis的,欣赏他的专业,欣赏他在大老板面前不卑不亢的冷静。这种欣赏,似乎完全因为“梨”和ellis的身份重合而产生。很微妙,很突然。
耳畔,ellis的汇报结束了,最后他不忘补上一句:“当然,以上是我基于目前情况的初步分析,最终方案还需要nancy确认。”
既恪守了职级界限,又保全了自我。
屏幕那头,张总沉默了几秒,开口道:“ellis是吧?我之前对你没什么印象。”
言外之意,就是今天印象不错。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这背后更深的意味是,张总注意到了他。然而在职场,被最大的大老板注意到,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ellis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得意:“谢谢张总,是nancy教得好。”
回应同样得体,将功劳归于上司,谦逊且聪明。
温慕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赶紧掐断这些没由来的欣赏。
“那就这样。能体面尽量体面,不能体面的,也不用留情分。”张总顿了顿,嗤笑一声,说了句不明所以的,“我对她够好了。”
张总对abel的冷漠态度就是最清晰的警钟,温慕林立刻掐灭了心中又冒起来的苗头。
在职场上,尤其是存在上下级或利益关联的情况下,任何形式的职场恋情,平等的、不平等的,都是极度危险的。它会让专业判断蒙上阴影,会让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最终很可能以不堪的结局收场。
张总最后说:“aaron,你先去跟她沟通吧,这种事情我懒得亲自对接,我搞不懂她到底想要什么。你千万压住她,她万一真想搞什么舆论,我们的announcent必须抢在她前面。新品上市在即,公司的名声最重要。我就说这么多,散会吧。”
张总宣布会议结束,温慕林眼睁睁看着ellis的头像从在线列表中掉出,心中复杂情绪难以言喻。
脑海里,那个别扭地问他“你的早餐到底是给谁预约的”的“梨”,和刚才会议上那个冷静到近乎无情地提出一二三四法律风险的ellis,不断交替闪现。
温慕林深吸一口气。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必须在它真正开始之前,就彻底结束。
abel的事情还迫在眉睫,留给温慕林处理私人问题的时间不多了。
温慕林切换私人微信号,点开与“梨”的对话框,准备输入那段早已打好的腹稿。
【l:抱歉,我工作有突发紧急情况需要马上处理,今天和明天的行程只能取消了,下周开始我要出差很长一段时间,等我出差回来再见面吧。】
手指悬停,准备发送。
这是体面的说辞,出差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回来,都由他说了算。
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就这样冷处理,这段才刚刚萌发的关系自然是会断掉的。
反正ellis不是说么,他看起来就是典型的沪上精英男,这种精英温慕林身边一抓一大把,他们的行事风格温慕林也知道——先撩再睡最后ghost,太正常不过。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落下的时候,一条新消息抢先一步跳了出来。
【[/梨]:[图片]】
【[/梨]:话说……我从角落里找出一件运动服,你觉得我穿这件去爬山可以吗?】
反应过来时,温慕林才意识到自己点击了进去。
照片上的人穿着深黑色运动服,紧身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一小片锁骨。镜头角度有点随意,像是随手对着落地镜一拍,却恰好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和一段白皙的脖颈。
温慕林眯起了眼睛。
刚刚被冷水压下去的某些东西,似乎又猛地卷土重来。
人最怕是期待
厉梨捧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这张照片过去,虽然没有拍到脸,只有身体,但……只有身体似乎更不像样了。
……靠!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
对话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中”跳动了许久,攥着厉梨的呼吸,让他完全忘记撤回不撤回的事情。
他只想着收到回复,只想着,刚才在这张沙发上,林是如何用食指和拇指擦过他的下巴,那么痒。让他想起迟到那天的梦。
【l:抱歉,我工作有突发紧急情况需要马上处理,今天和明天的行程只能取消了,下周开始我要出差很长一段时间,等我出差回来再见面吧。】
消息跳出,如同一盆冷水浇到头上。
厉梨怔怔看着手机屏幕,大脑空白了好久。
厉小黑爬到他身上,探出脑袋看他的手机屏幕,歪歪头,疑惑地喵呜一声。咦,猫也看不懂。
厉梨在输入框中打下几个字,“好的”“哦”“你瞎了啊”,又一一删除,最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起身去把运动服脱了,又塞回衣柜的最角落里。
……什么啊。
他关上衣柜门,坐在地上,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刚才在沙发上几乎要和他接吻的,和刚才发微信给他的,是同一个人吧?是吧?他没加错人吧?
那他刚才做错了什么吗?是不该问他“你是不是带过很多人回家”,还是不该嘴硬说“谁管你要跟谁吃早餐”?
算了,说不定是真的工作有事情呢,刚才走得那么急。
厉梨回了个“好的,没关系”过去,随后换回睡衣,准备抱着猫睡个午觉,然后起来处理kt那个集体离职的事情。
烦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