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完,陆明骁的脚步就停下了,他站在操场角落的一个长椅前,俯身把姜怀瑜放下。
姜怀瑜从围巾中探出那小半张脸,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圆了几分,他一头雾水的仰着头问陆明骁:“你把我搬这来干什么?”
“嘘……”陆明骁左右看看,见操场上一群男生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这才松了口气,弯腰把姜怀瑜歪了的兔毛耳罩整理好:“梁靖这傻狗,刚才和几个男生大声密谋来着,说要趁你不注意泼你一捧雪,我怕你着凉会感冒,就先把你给‘偷’走了。”
姜怀瑜愣了一下,片刻后轻笑出声。
陆明骁在他旁边坐下,长腿跷起来:“他们倒是没有恶意,大概是看你一个人坐着没意思,想拉着你一起疯。”
“我自己一个人也没觉得无聊,雪景很美,申市看不到这样的大雪。”姜怀瑜重新缩回围巾里,呼出一小团白色的水雾:“不过也是真的冷。”
陆明骁神神秘秘的凑近他:“姜总,你堆过雪人没有?”
姜怀瑜:“堆过。”
“嗯?堆过啊……”陆明骁有点失望:“你不是说申市没有雪吗?我还想带你玩点新鲜的呢。”
“申市没有,四岁左右的时候和爸妈去过奥地利,雪下的很大,我们一起堆了雪人。”姜怀瑜伸手去接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片:“不过……”
“不过什么?”
“那时候太小了,都忘了堆的雪人是什么样子了。”姜怀瑜看向他,笑着眨眨眼:“所以,就算我没堆过吧。”
他眼底带着狡黠的光,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晶莹的雪花,渐渐融化成一颗圆润的小水珠。
陆明骁觉得心底有一个小角落,也这样悄无声息的融化了。
他耳根发烫,飞快的偏过头移开视线,但很快他就意犹未尽的又转了回来:“那……那就周末,在院子里堆一个大雪人。”
“咳……”姜怀瑜也莫名的脸颊发烫:“嗯。”
带着电流音的钢琴曲在校园上空回荡,这节体育课结束了,五班的同学们意犹未尽的往回走,突然有人想起来,问了一句:“骁哥的辣条呢?”
下课铃打破了某些微妙的氛围,姜怀瑜松了口气,他站起身,跺着脚抖掉靴子上的雪:“我们回教室吧,下节课是化学课……”
“姜小鱼……”陆明骁低声叫他。
“嗯?”姜怀瑜回头。
脸颊骤然贴上一点冰凉,紧接着快速融化,陆明骁不知什么时候捏了一点雪,贴在他脸上。
“打雪仗……”少年的笑的恣意张扬,眼底却有温柔的光:“给你一点参与感。”
“下雪快乐,姜小鱼,不下雪也要快乐。”
……
“我去……我嗑到真的了你知道吗……”卓然和小姐妹凑在一起小声蛐蛐:“就这样……这样……捧着脸!我的天!还在下雪,你不知道那个场面有多苏……”
“就是普通朋友吧……”小姐妹脑袋和她贴在一起:“看见俩男的就嗑,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啧……”卓然招手:“梁靖,过来!”
梁靖颠颠跑过来:“然姐,怎么了?有什么吩咐?”
卓然眯起眼睛:“你会捧着张存淼的脸吗?”
梁靖:“捧着他脸干什么?吐他一脸吐沫?”
卓然:“没事了,你可以退下了。”
“好嘞然姐~”梁靖转身走了两步:“不是,谁捧谁的脸了?”
卓然没理他,已经和小姐妹化作土拨鼠了。
等陆明骁和姜怀瑜带着一身冷气回了教室,卓然已经收拾好东西,坐在了陆明骁的座位上。
陆明骁诧异挑眉:“然姐,你这是?”
卓然:“骁哥,先前是我没眼色,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这就把和姜怀瑜同学同桌的权力,正式移交给你。”
姜怀瑜:“……问我了吗?”
卓然缩缩脑袋:“嘿嘿~学神,不用感谢我。”
陆明骁:“感谢文委,以后我一定支持你工作,有什么活动,你第一个填我名字!”
……
“不是,你还真填啊?”陆明骁如愿以偿和姜怀瑜同桌了,结果椅子还没坐热,卓然就递给他一张名单,说学校校庆,让陆明骁出个才艺。
“我表演个后空翻?”陆明骁说:“要不我把我家虎哥牵来,让虎哥表演装死?”
卓然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慢慢想,转身就去动员下一位同学了。
“同桌……”陆明骁哼哼唧唧,用肩膀撞撞姜怀瑜:“救我……”
“救不了。”姜怀瑜低头做着申市那边给的习题资料,眼底有着揶揄的笑意:“谁让你自己答应人家了。”
“小没良心的……”陆明骁单手撑着下巴,偏过头看着他:“我要和你坐一起,还不是方便我……”
姜怀瑜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狭长的眼尾小钩子似的一弯:“方便什么?”
“方便我照顾你。”陆明骁义正词严。
“哦。”姜怀瑜说:“谢谢骁哥,那骁哥打算表演什么节目?”
“姜~小~鱼~~”见软磨硬泡实在没有效果,陆明骁突然出声喊住满屋子碰壁的卓然:“文艺委员,姜怀瑜同学说他要和我一起表演节目!”
姜怀瑜不轻不重的踢他小腿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了?”
“不管,是兄弟就该有难同当,我记得你会弹钢琴,你给我伴奏,我来唱歌,怎么样?”
姜怀瑜唇角的笑意凝滞住。
卓然却已经兴奋的跑了过来:“学神!你还会钢琴啊?太全面了吧?那你露一手呗?拜托啦拜托啦~真的很少有人报名……”
姜怀瑜没有立刻答应,他看向陆明骁,没什么表情的问:“你也想听我弹钢琴?”
这个“也”字他说的很轻,卓然压根没听见,还在等姜怀瑜的答复,陆明骁却转瞬间就意识到姜怀瑜语气里微妙的情绪。
“卓然,我刚才和你说笑的,姜怀瑜没说要弹钢琴,你再去问问别人,不好意思哈。”
卓然满脸遗憾的走了,上课铃声也响了,班级里的同学回到座位上,抓紧课间时间补觉的也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
教化学的小老头板着张脸进了教室,扫了一眼所有人的状态,立刻冷哼一声:“马上就期末了,某些同学别每天打不起精神,寒假能不能好好过,就看这几天能不能把成绩再往上提一提,好了,都清醒清醒,姜怀瑜同学,来写一下你的解题过程,就是上午最后剩下的那道大题……”
姜怀瑜起身,在黑板上写自己的解题过程。
然而写着写着,他有些走神。
刚才干嘛对陆明骁阴阳怪气呢,他有一点懊恼,陆明骁又不知道钢琴这件事里,有着怎样的前因后果,姜启恒老爷子现在还在陆明骁的微信黑名单里呢。
陆明骁其实很了解他,知道他不会介意在人前展示自己的技能,所以才和他开了这个玩笑,这个玩笑本身是没问题的,如果……
没有姜老爷子那件事,本来是没问题的。
等等,为什么要加上这个“如果”呢。
让事情回归它“本来”的样子,不好吗?
无论当初为什么学习钢琴,现在的既定事实是他已经掌握这项技能了,这是他的优点,他为什么要回避?
是因为一个不喜欢他的人,而放弃发光?
还是因为一个喜欢他的人,而继续熠熠生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