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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 2)

闻尘看他有了反应,才松弛下来,问他:“感觉怎么样?”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没事。”他摸起车门边的纯净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如果还是不舒服,过几公里有个服务区,我们休息休息,好吗?”

闻尘收回的手将方向盘握得很紧,绷得腕骨更鲜明。苏昳觉得他紧张得有些过头,又十分可爱,用手背抹去唇上的水。

“刚夸完你开车稳,也太不禁夸了。”

“对不起。”

“原谅你了,不用去服务区,继续开吧,开稳点儿,吓了我第一跳可就不能再吓第二跳了啊。”苏昳掏出一小盒薄荷糖,晃出两粒丢进嘴里,揣回兜,想了想又掏出来晃了一粒托到闻尘嘴边。

闻尘没有马上吃,他似乎很挣扎,但不知道在挣扎什么,抬头,低头,抬头,低头,苏昳也不说话,又把手托高了些。他睫毛颤了颤,轻巧地将薄荷糖衔走了。

苏昳的掌心有一丝信息素的味道逸出来,染在糖上,两种辛香相互纠缠。闻尘默默滑动喉结,将味道吞咽,在渐亮的天光里,他又一次暂时放过了自己,又恢复了一贯沉静的神色。

这时,他听见苏昳咔哒咬碎了一颗糖,忽然轻飘飘地说:“看不出来,你还挺健壮。”

一束春醒

苏昳说话一贯这样,忽而耿介,忽而花巧,却偏长了双无辜的眼睛,于是闻尘管他讲什么,都当真的听。健壮,也很好,不然方才他要是撞破额头,那辆乱开远光灯的车恐怕就要遭殃。

“在国外读书其实很无聊,除了往返实验室和图书馆之外,没什么好做,只能泡泡健身房,或者出去徒步。”

“嗯?我以为可以经常party或者舞会什么的,没有吗?”

“我在的那个州,亚裔很不受欢迎,加上我于人际交往上并不擅长,也没什么朋友。”

“怎么这样?我以为你往那一站,全世界都会吻上来。”

闻尘把薄荷糖往舌底压出辛辣清凉,摇摇头:“如果我有那个魅力,就好了。”他说着,望向苏昳。他尖翘的鼻尖微微发红,长而直的睫毛随着眨眼乱颤。

“…好什么好,沾花惹草处理不明白还得被人做成pdf到处挂。咳…专心学业才是你应该做的。看我干嘛,你好好开车。”

那就不好。苏昳说不好。

公路边的山丘与田野渐渐从薄雾里晰出面貌,刚苏醒的空气还混沌着。闻尘后半程专注于当个合格驾驶员,苏昳跟他搭了没几句话,就睏得头都抬不起来。等迷迷糊糊中车停稳,他摘了安全带,感觉车内好像更暖了些。

下了车,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把外套领子拢了拢,打开手提袋检查一番,确认该带的都带了,转头看见闻尘套了件驼色长毛呢大衣,只抱了两束花走过来。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祭扫用品,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苏昳先反应过来,思考了一下,把带的水果糕点分出一半,可惜香炉只带了一盏,他把绿豆酥盛在一次性杯子底部,试着往上面插了三根香,还好立得住,于是一起装在了给闻尘的袋子里。

“扫墓最重要的是供上吃喝和香烛,你第一次来啊?”

闻尘没说话。他确实第一次来,彼时他已经流落海外,连闻琬离世的消息都是从新闻里得知的。寇禹什么也没告诉他,自然也不会允许他回国,过了半年,戴曼音就带着寇开夏高调住进了他的家。

“我…不知道还要准备这些。”

“这些你拿着,里面有清洁布,先擦灰,吃的放在碟子里摆上,然后点香,想说什么就说,说完等香燃尽,把东西收了就行。”苏昳扒拉着袋子里的东西,逐个嘱咐过去,看他好像有点出神,不太放心:“记得住吗?”

“记得住。替我跟叔叔阿姨说声谢谢,下次我来置办,把借他们的补上。”

“这种东西有什么补不补的…行了,过会儿停车场见吧。”

闻尘把花递给他一捧,苏昳接过来想问什么,却没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墓园b区走去。闻尘的母亲葬在a区,那里的墓型更豪华。

虽然已经两三年没来,苏昳摆弄祭扫这套也依然很熟练。打扫干净,摆好贡品,线香的轻烟袅袅升起,他蹲在碑前把那束纯白波斯菊往妈妈那边靠了靠。

他不喜欢花朵,所以没买。

拼命破开蕊包,把香气极尽所能散出去,让蜂与蝶钻过,吮吸过,再去流连其他花朵,然后等待凋零。这是每朵花的命运,也是他难以忍受的映照。

不过,她喜欢就无所谓,白菊中间插的蓝星花依在她的脸旁,笑容多了几分雅静。

“打了一晚上腹稿,被那个该死的远光一晃,全给吓忘了。今晚肯定要做噩梦,老苏同志,看在我今年亲自来看你的份上,梦里面,不要再满脸血地从车里往外爬了,体面一点,算我求你。咱们仨本来见面机会就不多。”

“我一切都好,别听姜以繁瞎絮叨,你们也知道,他从小就一惊一乍的,有时候喜欢夸大其词。都是没有的事儿,不用担心我。”

“嗯…遇到个人,要追我,我还没答应。你们总让我慎重,让我晚点找,不着急,真后悔听啊,不如按情书纸条顺序一个一个搞早恋,不然也不至于现在半点经验也没有,他也傻乎乎,我也傻乎乎,万一哪一步没走对,可怎么办啊…”

“我没有那么多试错机会,也可能很难再遇到条件这么好的对象了。真怕给他谈丢了…”

“唉,总之就是还不一定,但我实在也不知道跟谁说。”

苏昳站起身,揉了揉刚才闪到的脖颈,揉出残余的一小截耳鸣。

他闭上眼…

逼仄幽暗的巷子,混杂的信息素气味,他的校服后领被揪紧,不顾一切地向深处拖行,无数凌乱的脚步追逐他挣扎后退的双腿…不远处的马路上,车轮的急刹划破耳膜,撞击声如雷雹骤下,他的心脏猛地一痛——

苏昳!

姜以繁的声音。姜以繁在叫他。他想立起身体回应,又被抓住头发按入污泥。他那时还是短发。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住手!我报警了!

姜以繁听起来已经哭了,苏昳用膝盖磕碎了一只盛满凶光的眼眶,那颗眼眶惨叫着退去,又有新的獠牙挤到身前,津涎滴在他前襟,他皱起眉心,近处传来姜以繁吃痛的声音。

啊!别…别打…苏昳!

跑…你跑…别…

苏昳!…苏昳!

他最后一次用力踹出的那脚被反手攥住了脚踝,在即将被倒提起来的时候,终于有红光闪过巷口。姜以繁满脸泪水地扑上来,遮住了他全部感官。

那是苏昳突然分化的第一天。

后来被刻在眼前的两座石碑上,代表他们三个人的凋零。

香灰攒得缀不住,簌簌落进香炉。四周陆续有祭扫的人声,苏昳捡起一只绿豆酥叼在嘴里,把其余东西收拾了,转身离开。

闻尘比他下来的早,苏昳走到停车场就看见他站在车边等。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没玩儿手机,微微垂着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没表情的时候似乎更好看,失去了假笑的装点,面具下的三分厌世就透出来。

苏昳故意轻手轻脚蹑近,但没几步就被他发现了,他接过苏昳手里的袋子,帮苏昳拉开车门之后才上车。

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开,苏昳却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当他们路过一片绿莹莹的河床,苏昳指挥他下便道,找个地方停下。

苏昳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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