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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 2)

此消彼长

钟怀琛人坐在大鸣府里,西北风按理说还没走那么快,他先打了两个喷嚏。

钟旭一脸紧张地看着他,怕他在这节骨眼儿上染凉风寒。倒不是这段时间有什么要紧的军务,而是钟家的太夫人和大姑奶奶——钟怀琛的娘亲和姐姐,已经启程朝着大鸣府来了。

钟家本就是云州人士,只有太夫人的母家楚家世代为京官,楚太夫人和大姑奶奶长久客住楚家不是长久之法,可也拖了大半年,才从京城众方人的眼皮子底下启程重返云泰。

钟怀琛这几日没来由地焦躁,钟旭不懂,因为他看不出京中的微妙。

太夫人能够成行是因为钟怀琛的外祖父今秋致仕[1],此消彼长才是天子制衡之道,钟家重新起复,被忌惮倒了霉的就成了楚家。

钟怀琛没有想过外祖父真的会致仕,外祖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2]近二十年,就连钟家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人敢把火往老大人身上引,顶多是把钟怀琛的舅舅、表兄弟贬官或是不提拔,钟怀琛以为龙椅上的那位即便是对武将有一百个放不下心,可他终归是信任自己宰相的。

明明流传出那么多的君臣佳话,小时钟怀琛去外祖家玩的时候便知道楚家的字画是不能随便碰的,随处挂的可能都是上赐的御笔;明明在钟家被流放的时候,圣人还大大地发作了弹劾楚家子弟的御史,说些什么“朕知肃成[3]教子如何”。

可现在钟家稍有起色,圣人便开始担心钟楚两家联合继续坐大,外祖父小病,出了致仕的念头,圣人竟连一句挽留都没有,顺水推舟,批复痛快。

钟怀琛心里堵得难受,眼里却终于看得透彻些了,不过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钟家倒地,楚家便没了军权的支持,这时候圣人心腹大患解决,畅快之余,大可以宽仁地安抚安抚天下文首,让天下读书人都看见他赏罚分明的姿态。

同样的,这次母亲姐姐的到来一样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喜事,外祖父失了势,圣人才安慰一般的恩准了母亲和姐姐回到云州与钟怀琛团聚。

鞠躬尽瘁世代尽忠的楚家虽未被流放,所临绝境却也不输于当年钟家之祸——外祖父正直,平真长公主得势以来多少次想插手朝政,都是外祖父全力拦下,早就将这些皇亲得罪透了,现在外祖父骤然致仕,楚家剩余子弟便没了庇护。

大鸣府的天还没有那么冷,但钟怀琛无端感觉自心里沁上一层寒意。是忠是奸,贤能或是平庸,原来都不重要,阖家命运不过一人一念之间罢了。

钟旭看他脸色不好,愈发担心:“主子不会真着凉了吧?太夫人来之前您可得快些痊愈,否则太夫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钟怀琛看了他一眼,没有训斥,转身自往军营的方向走去——侯府这几年荒芜得厉害,他一个人没有家室,加上军中事情千头万绪,他没分出身来打理侯府,大多数时候都在军营里留宿——后面钟旭叫了他一声:“主子,不去南荣楼了?”

钟怀琛停了脚步,脸色阴晴不定了一会儿,又再度掉头往南荣楼去。他走得飞快,钟旭跟着他一路小跑:“主子慢些——要实在着急,我回去牵马。”

“这两步路牵什么马。”钟怀琛脚步没停,回头看了他一眼,“刚从岭北回来没两天,骨头又松散了?”

钟旭噤了声,主仆二人今日都是寻常的打扮,穿过大鸣府的坊市,抬头就看见了南荣楼,站在拱桥上,只要再往南看一看,忠靖侯府的檐角刺进了夕阳里。

“咱们自家府里也该修缮了。”钟旭感觉到钟怀琛心情不好,不该这时候去触他的霉头,可也不能眼看着老夫人和大姑奶奶回了家没地落脚,钟怀琛也知道这个道理:“嗯,母亲来的信里说了,让把城郊山上的德金园一块儿翻修好,等她到了就在德金园摆宴。”

这倒是往年寻常的事,当年忠靖侯夫人的宴会也算是大鸣府的一桩风流雅事,云泰官眷云集,兴致好时还会驾车出游,德金园所在的霞山风光秀美,四时不同,等太夫人来时正是枫叶最好的时候……楚家现在艰难,身为楚家女的忠靖侯府太夫人更不能在此时丢了体面和排场,否则她的兄弟内侄子会更遭人看轻。钟怀琛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眉间还是没有松开。

“你回家去,在北角的偏院大树下去挖。”钟怀琛慢了脚步,让钟旭靠过来些听,“几口小箱子的东西别动,母亲心里应该都有数的。大箱子里的你选些不起眼的送过来,我托人去当,凑一万两银子出来,把家里和园子都翻一翻——先紧着侯府娘亲和姐姐的两个院子,园子先把枫香书院和戏台子扫出来,其他院子再说吧。”

钟旭听他要当东西,心里先一惊,可钟怀琛现在确实变不出那么多现银来,除非他敢把心思动到两州的赋税上。光这么一想钟旭就觉得后脖颈凉凉的,上一个敢这么干的郑寺在牢里就蹬了腿,圣人犹不解气,还命人砍了他的脑袋示众。好在钟家还有点家底,在抄家流放之前悄悄埋了,现在即便不舍,该当的也得当掉。

“这事别走漏风声。”钟怀琛进了南荣楼,转眼间脸色就变得散漫自在起来,只小声叮嘱,“叫有心人知道,绝不是丢面子那么简单。”

钟旭连声答应,钟怀琛跟着小二上楼,推开包厢门,陈青丹、关晗他们七八个钟怀琛幼时的玩伴都到齐了,这不奇怪,稍有些不寻常的就是莽将军樊晃带了他几个亲信,这位比他们大了十来岁,按说应该不屑和他们这群小子混在一道的。

“今儿大家兴致都好啊,”屋里人见他来都起身,钟怀琛笑着端了杯轮着碰了一圈,仰头饮尽之后在雕花床上落座了,“南荣楼你们都还没吃腻呢?值得专门下帖子叫我跑一趟?”

雅事

“没新鲜事怎么敢请侯爷大驾?”关晗笑着击掌,门外候着的人鱼贯而入,进屋后列成了一排,向屋里人行礼:“见过各位大人。”

钟怀琛不动声色地顶了顶后槽牙,仿佛在忍着牙疼。

一水儿的十五六岁的男孩儿,模样俊秀,素衣清雅,甚至有点弱不衣的味道。钟怀琛不得不夸赞陈青丹他们几个头脑活络别出心裁,才回大鸣府几天,就整出这动静来。

“大鸣府虽好,可是繁华不比京城,风雅不及中南几州。”陈青丹摇着扇子点评,“哪怕是南荣楼,叫来作陪的人也都是些庸脂俗粉,我和关兄觉得索然无味,更入不了侯爷您的眼了。这批人是新从中南河州买的,怎么样,不算你白来一趟吧?”

钟怀琛自提了酒壶斟了杯酒:“好啊,那就别拘着了,都敞开了玩。”

樊晃他们几个毕只在云州泰州边陲之地打转,不懂什么风流,只下流道:“带把儿的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找几个俏寡妇带劲。”

还真是奇了怪了,钟怀琛杯子又见了底,有小倌上前给他倒酒,他不动声色地别开了人,打量了樊晃一眼——看样子也玩不到一处去,如今却一块儿厮混,又是图哪样呢?

他摇着桌上的骰子,屋内的清倌除了直接上了大腿的,余下的吹拉弹唱各显神通,调教得这般好必然价值不菲。钟怀琛推了骰子,正不好发作的时候,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一个清倌。

他和另外一个小倌被关晗叫了去,关晗搂了另外那个吃酒,座上没了他的位置,他上不得又不敢走,怯地坐在脚踏上。

这倌儿也就十五六岁,本来只有五六分相似,加上这仰头看人的情态,竟叫人一时难辨。钟怀琛几乎快要冷笑了,他看了一眼陈青丹一眼,后者纵享着风流雅事,怕是自己姓什么都要忘了。

钟怀琛转念一想,到江州采买人要费不少时间,陈青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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