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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1 / 2)

“你是什么需要安慰的小孩子吗?”澹台信的语气平静,“姓徐的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嚣张凶狠惯了,周席烨也是正好趁此机会,抛了这个累赘。”

虽然意料到澹台信不会哄他,但钟怀琛还是不甘心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周席烨一定是在安抚着徐校尉,告诉徐校尉自己会来为他求情,所以徐校尉才会真的送礼。可实际上,周席烨根本没想过徐校尉会活。”

澹台信抬起了手似乎是想做点什么,却又被钟怀琛不容置疑地按了下去,他睁开眼睛,拒绝了澹台信的提议:“姓徐的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不必亲自动手卷进来。”

澹台信眼神摇晃几变:“我不插手,周席烨又怎么知道收敛呢?”

钟怀琛仰躺着看他:“那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澹台信下意识地抿紧了唇,在他愣神的瞬间,钟怀琛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知道你不怕和他们争斗,我也知道他们怕你远比怕我得多。可你也只是一个人,我怎么舍得你陷在四处树敌的境地里?”

澹台信静默过了两次呼吸,他感知到了钟怀琛在为他着想,但如何回应是他十分陌的领域。于是他们就在安静里度过了好一会儿,钟怀琛听着他的呼吸,最后失笑,坐起来时候他顺带仰头,在澹台信的下唇上轻咬了一口:“我自己会处理的。你和徐校尉究竟还有什么过节,我一并帮你料理了?”

澹台信没有第一时间作答,钟怀琛知趣地礼貌退让:“不方便说就算了。”

“火药运送风险很大,烟花鞭炮作坊也不敢摆在大鸣府内。运输时一般需要遮掩,徐校尉以前是城门看守,是周席烨有意把他放在这个位置的。”澹台信轻叹一口气,“不过我和他积怨和火药无关。姓徐的贪得无厌,守着城门的肥差,除了自己走私,还和其他看守一起敲诈勒索出入城门的正经商人。大约七年前,我有一个朋友的儿子,原是做药材意的。药商长期被城门的守卫勒索,有一次便聚集在一起与守卫理论,还扬言告状。当时的守卫统领恼羞成怒,和手下的兵痞子把药商全都扣在城门营地里……我受朋友所托去救人的时候,他儿子已经被打断了腿,现在依然行动不便。这还是我出面要人的情况,其他药商更是死的死残的残……徐校尉就是当时的城门守卫之一,他死不足惜。”

钟怀琛因为自己刚才的恻隐之心,骂了一句脏话。

“我当年要比现在激进,加上又是挚友之子,我答应了那些药商,说会彻查守卫勒索的事。“澹台信说到这儿微微停顿,最后撇嘴笑了笑,“可你知道最后这件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吗?”

城门口的差事不会分配给任何一个无缘无故的人,横行霸道的兵痞子背后都有人撑腰。七年前的澹台信虽有拆散近卫营的恶名在外,可也四处树敌到每次要粮饷都要脱一层皮,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要动这些人也没那么轻易。

钟怀琛略一思索,眼神有一点黯然:“那时候其实你也很艰难吧,当年近卫营的事得罪了太多人,让你找不到什么助力。”

“也不是全无办法。”澹台信依然不会轻易示弱,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这些人勒索就是因为自己吃喝嫖赌开销巨大,出入那些场所,总有湿鞋的时候。这样暗地里合计了好几年,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个姓徐的算是漏网之鱼。”

“竟然是这样。”钟怀琛听完后心里也始终不舒服,为非作歹的恶人总有办法逃脱惩处,想要他们付出代价,只能自己变得更恶钟怀琛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握紧了澹台信的手。

澹台信扬眉示意,无声问他又怎么了。钟怀琛没有松手:“那究竟是你什么朋友,值得你这般费心设局好几年?”

斩首

“这与亲疏无关。”澹台信直视着钟怀琛的眼睛,“当时讨要说法的药商十三人,死了六个,其他的都落下了或轻或重的残疾。”

当时澹台信前去交涉了两次,第一次是山也文房的老板求他去搭救自己的儿子,澹台信去了之后才知道对方的猖狂,城门守卫隶属于大鸣府府兵,他们和关左一脉相承地看澹台信不顺眼,本就没有情面,自然不肯给他什么好脸。澹台信在城门守卫的营里坐了大半个时辰,连盏茶都没喝上,后来先锋营的人也进了城,在营地附近吵嚷着要进来找澹台信,城门守卫才不甘不愿地,拎破麻袋似的拎进来一个人丢给澹台信。

“我朋友的儿子当时才二十岁,刚成婚几个月。他送回家的时候两条腿都断了,他的妻子和母亲哭得快晕了过去。”澹台信垂着眼,“而且当时他们家里聚了很多人,我才知道其他药商的家人听到消息,都在我朋友家里等着我,我一进去的时候他们都哭着求我,也救救他们的亲人。”

那时候澹台信即将带着先锋营开拔出征,这是他最不能得罪关左的时候,出征在外军饷如果迟发会极大的影响手下将士的士气。他又远在外镇,不能及时地拍桌子瞪眼逼关左拿钱。

澹台信觉得自己不能凭一时意气多管闲事,让自己的兄弟们跟着受牵连。可当时与他一起送人回来的几个将士比他先受不了,个个都握紧了斩马刀,恨不得能像砍关外蛮族一样直接和那群杂碎拼过去。

“后来我去了第二次,当时我有十几个兄弟,几乎算是硬闯,可还是迟了,有几个药商已经拖得太久不行了。当时城门守卫因为我插手了,准备把所有药商捆上石头丢进河里,来一个死无对证”他看了钟怀琛一眼,“死的药商里,好几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还有一对父子,其中儿子才十六岁,那年刚刚跟着父亲学做意,那家的女人一夜之间就没了丈夫和儿子。”

钟怀琛有点不敢再听下去,澹台信也有些感慨:“就算是活着回来的,一也几乎被毁了。我朋友的儿子再也站不起来了,养伤的日子天天想死,对自己的妻子恶语相向,想要逼着她改嫁。后来我告诉他,只要他好好活着,我一定会让那些人全都付出代价。”

钟怀琛心里酸楚,交谈的越多,他越能明白身边的人不是狼心狗肺之辈。恰恰相反,澹台信能够对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且会用良知把那些不公不义之事牢牢地刻在自己心里。

“我断断续续地设法解决这些人,不过后来逐渐也就搁置了,我也开始”澹台信闭了闭眼,他皱眉时,额角的青筋也更明显了一些,“自顾不暇。”

钟怀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抬手轻轻地揉着他的额角缓解他的痛苦。

“所以还有些殴打药商的人还活得好好的,比如姓徐的在三年前,因为周席烨被贬也受了连累,现在又跟着起复,升了官职。”澹台信轻轻止住了钟怀琛的手指,“这只是冰山一角,两州驻军鱼龙混杂,其他各镇比这还凶狠的事时有发。”

钟怀琛的心也随着他的话沉了下去,澹台信看见了他的脸色,叹了一口气,手指很轻地搭在了钟怀琛的手背上:“让姓徐的在菜市口斩首吧,当年那些药商和他们的家人,还有其他被他们勒索欺凌过的百姓,会看到如今使君的态度。”

“澹台。”钟怀琛喃喃地叫他,他和澹台信纠缠不短时日了,澹台信始终没有多坦诚,断断续续诉说的只言片语需要好好拼凑,钟怀琛才能逐渐理解澹台信,“你看到了民多艰,看到了两州的积弊,你一定想过很多办法,后来是父亲让你失望了吗?所以”

“千万不要操之过急。”澹台信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认为这些话,于自己于钟怀琛都是没有用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所负罪孽都不会减轻,不管钟怀琛怎么为他找借口开脱,他对钟怀琛的亏欠都不会消弭。澹台信不喜欢自欺欺人的,所以轻轻打断了钟怀琛,略带自嘲,“我就是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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