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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我们回家(1 / 2)

阳光灿亮,洒落河上,碧绿水面映出粼粼波光,水中鱼儿游泳。

忽然陆续来了叁只船犂开水面,惊走游鱼,搅碎波光,船上木桨咿呀转动拨入水中,激出哗啦清响。

船只沿途划过,一脉清润水声遂迤逦不绝,好似天然的乐曲,可是原婉然欣赏不来。

她自打上船只得一个念头:船行得再快些,离赵玦那帮人越远越好。

先前赵玦人马只是追赶他们夫妻叁人,当赵玦教赵野射中坐骑而落马,一下子像马蜂窝被捅碎了似的,赵玦手下齐齐朝赵野发箭。

当时原婉然人在赵野后头的马上,目睹赵玦手下朝赵野射出一簇箭矢,一度眼前一黑,险些坐不稳。

所幸那些箭只落在赵野近处,然而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原婉然怕极了,唯恐赵野一个不走运,当真教人射中。

赵野倒是面不改色,手上张弓搭箭并不射出,口里道:“大哥,你和婉婉先走,我自会追上。”

而后他拉弓,隔着河面瞄向赵玦那帮人,冷笑道:“不要命的尽管来。”

他能隔河射中赵玦的马,便能射中其余人的,反观赵玦手下,膂力和准头皆逊他一筹,伤他不得。

他双腿夹紧马腹,指引坐骑跑动,赵玦手下欲待射中他,也策马走到彼此距离最短的地方。

赵野等的就是这个,遂一刻不耽搁,飕飕接连放箭。

“嘶律律……”赵家那头两匹马中箭,马儿惊狂人立,踢踏奔逃。

那两匹马就在赵玦附近,其中一匹险些冲向他,一旁看护赵玦的赵忠马上悟了过来,赵野射箭看似对赵家攻击还以颜色,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图借刀杀人。

他喝令众人:“你们都退开,远离二爷!”

赵玦手下听令,火速避让。

路的另一端,赵野哼了一声:“你倒不傻。”

他方才说“不要命”,并非赵家手下不要他们自个儿的命,而是不要赵玦的命。

赵玦落地后一动不动,难辨生死。如果他一息尚存,赵野要他死;如果他死了,赵野要他死得透透的。

他利用赵玦手下复仇心切,引诱他们挪移到赵玦左右,再射中他们马匹。马儿惊恐躁乱,胡乱跑动,大有可能踩踏赵玦。

他这把如意算盘既然教赵忠识破,遂不恋战,调头遁走。

夫妻叁人奔驰一程,到了河边,河边设有渡口,停了叁只船。

其中两只船停靠岸边,船上只有船夫,一只停在河心,载负数名武装男子,手持大弓。

原婉然经历连番追赶,草木皆兵,乍见河心弓手,不假思索误会又是赵家人马,当即身子僵直。

韩一在她身后解释:“不怕,是我们这边的帮手。”

“帮手?”原婉然打量那班弓手,个个生面孔,没一个是韩一的朋友或下属。

“详情我稍后告诉。”韩一说着,翻身下马,将原婉然抱下地,又道,“接下来我们走水路。”

夫妻俩带上马儿登船,赵野坐上第二只船。弓手所乘船只垫后,众人面朝岸上,持弓拈箭,好似预备随时动武。

原婉然唯恐发生恶斗,教这些帮手有所死伤,心下难安。

韩一道:“那些弓手只是以防万一,我们很快便能驶离渡口,此处又无其它船只可用,赵玦手下追来也拿我们没辧法。”

事实确实如此,当赵玦手下赶来,为时已晚,只能目送他们乘船远去。

即使岸上追兵身影模糊,原婉然依然恍惚如置身梦中。她顾不得羞,紧握韩一的手,一双妙目忙得不得了,在两个丈夫之间来回看觑,再叁确认他们当真在自己眼前,无灾无难。

韩一明白她惊魂未定,温声提醒:“婉婉,我们一家平安了。”

一家平安。

原婉然沿途提心吊胆,听到韩一言语笃定有力,刹那间天地万物好似通通有了着落,从此一切安好。

她紧绷的身子很快松懈下来,彷佛脱力一般,簌簌发抖,不由依进韩一怀里。

韩一扶住妻子轻拍,不住安抚:“没事了,我们回家。”

原婉然抓紧韩一衣衫,渐渐切实体认这回自己当真能回家,回到她和韩一、赵野在四喜胡同的家。

那个家有墨宝,喜欢吃各种瓜果,闻到葡萄味道会皱鼻子避开。家里还有一株紫藤,春日开花,能赏玩,还能做藤萝饼。今年她错过花期,明年不要再错过了……

原婉然心中流动各种和家相干的琐碎念头,胸口像教什么东西堵住不通畅,气息因此噎了几噎,而后长久淤积的委屈连同当下的欢喜一同迸发。

初时她只管埋在韩一怀里,片刻留心到哭声才醒悟自己哭了。

她不愿在人前示弱失态,遂强自停下哭声。说来奇怪,她停得下哭声,眼泪却是无论如何止不住。她试了几次,直到留意韩一的手在她背上不住轻抚。

韩一的手顺着她的背脊抚下,一遍又一遍,不紧不慢,轻柔中透着坚定。

原婉然不再扼抑泪水,任它流个痛快。

纵使软弱,纵使失态,韩一总在她左右,他会稳稳托住她。

她藏在韩一怀里静静纵情流泪,不知过了多久,哭得累了,心绪反倒渐渐宁定,遂直起身靠自己站定。

这时她想起赵野,自己大哭一场,赵野在另一只船上无法过来,必定要担心。果然赵野在船上双眸一错不错盯着她,眉稍眼角满是焦灼。

原婉然向他打手势,示意自己无事,赵野点点头,勉强扬起嘴角,眼底神情分明恨不得插翅飞到她身畔。

忽然一方巾帕从旁凑到原婉然眼下,原来韩一掏出手巾替她擦拭泪痕。

此刻全家脱险,原婉然总算有了余裕好生端详韩一,一看大吃一惊:“相公,你的头发!”

夫妻离别数月,韩一鬓边竟生出几丝星白。

原婉然无须多问,明暸韩一为何早生华发,心中痛惜,纤手摸上丈夫发丝。

韩一温声道:“会变黑的,你回来了。”

那张阳刚面目生就一双黑眸,平昔目光如电,此刻柔情横溢。

原婉然清楚四下有船夫和弓手等外人在场,她决意置之不理,自顾自抚摸韩一鬓发。

夫妻静默相视,良久原婉然终于记起心中好些疑问。

她放下手,问道:“相公,你们如何知道我还活着?据说我被掳走以后,家里走水,人人都当我死了。”

韩一听说原婉然言及自己“身死”一事,不觉握住她的手:“我们起先也误认你……走了,幸亏仵作验尸,发现尸首的牙口和你的对不上。外头一些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至今仍有人以讹传讹。”

“后来呢,你们如何找到我的?”

“我们最先从蔡重查起,你出事当天,有人目睹蔡重出入四喜胡同。”

“对,就是他搞鬼,他和赵玦同伙。”

“我和阿野也以为蔡重独个儿成不了事,此事另有主使,并且猜想主使者手段阴险,兴许会将蔡重灭口。为此我们拜托京城仵作留心相似形貌的尸首,果然在无名尸里发现蔡重。”

原婉然早由赵玦那儿得知蔡重下场,从来只有一个念头:“阿弥陀佛,他再也不能害人了。”

韩一道:“蔡重死不足惜,可他一死,线索就断了。赵玦行事不留痕迹,藏形匿影的工夫甚是高明,我们多方查访,都没能将你失踪一案想到他身上。”

原婉然叹道:“别说你们,我也万万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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