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希娜说,&ot;你践踏了她最看重的东西——她的自由,她的尊严,她选择离开的权利。你把她变成了一个连反抗都只能用伤害自己来实现的人。&ot;
&ot;而你也毁了你自己。&ot;
&ot;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ot;
最后这句话,希娜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秋风吹散。
但贝里安听见了。
每一个音节。
他坐在台阶上,仰着头看着希娜,那双苍绿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痛苦地崩塌。
没有辩解,抗拒,也不是他惯常的那种&ot;你不懂我有多爱她&ot;的固执。
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震动,像是一面他精心维护了很久的镜子,终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裂开了第一道缝,透过那道缝,他看见了自己。
真正的自己。
不是那个深情的、为爱奉献一切的恋人。
不是那个温柔的、为她打造了一个家的伴侣。
而是一个囚禁者。
一个以爱为名,剥夺了另一个灵魂最基本权利的——施暴者。
即便除了囚禁本身,他没有对她做任何足以被称为暴力或者强迫的事情。
他会毁了辛西娅。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自我——这些东西在爱人面前,他早就一件一件地脱下、丢弃、踩碎,毫不吝惜。
他不认为那是毁灭,那是他心甘情愿的献祭。
但辛西娅不是。
辛西娅从来不是。
她是风,是歌,是不属于任何人的自由灵魂。她可以选择停留,也可以选择离开。
而他——他把风关进了瓶子里,然后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窒息。
爱和自由,哪个更重要?
他可以为自己选择爱。他可以把爱看得比命还重,可以为了爱放弃一切,可以为了爱去死。那是他的选择。
但他不能替辛西娅做这个选择。
他不能因为自己觉得&ot;爱比什么都重要&ot;,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也应该这样觉得。他不能因为自己离不开她,就剥夺她离开的权利。
辛西娅选择的是自由。
是她自己的存在,她自己的意志,她自己的人生。
而他,亲手把这些东西从她手里夺走了,然后捧着一束不合时令的花,问她喜不喜欢。
这个道理如此简单。
简单到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只是不愿意面对。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希娜带走了辛西娅。
贝里安没有阻拦。
他想这么做的。
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肌肉、每一个本能都在尖叫着让他冲上去,拦住她们,把辛西娅重新抱回那个温暖的、四季如春的小院里。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门廊上,看着希娜扶着辛西娅走出院门。
辛西娅走得很慢,身形单薄,秋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没有回头。
贝里安的手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
他迟疑了很短的时间。
真的很短,短到或许只有一次心跳的间隔。
但就在那一次心跳里,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是希娜?
辛西娅有很多朋友,很多可以求助的人。竖琴手的同僚,无冬城的盟友,甚至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的圣武士或是他绝无还手之力的提夫林。
但她选择了希娜。
因为辛西娅知道,如果来的是别人,贝里安会把那当成一种对立——&ot;他们&ot;要把她从他身边带走。他会抗拒,会敌视,会把所有人都当成拆散他们的敌人。
希娜不一样。
希娜是那个在他们还只是普通冒险者时,就一边翻白眼一边给他们两个传话的人。是那个在他第一次偷偷买花被辛西娅发现时,笑得前仰后合的人。是那个在他和辛西娅冷战时,会同时骂他们两个&ot;都是蠢货&ot;的人。
希娜是辛西娅的朋友,却不仅仅是她的朋友。
希娜是他们的朋友。
是唯一一个既不会对他贝里安手下留情、也不会让这件事的审判成为他的污点的人。
辛西娅在保护他。
即便在那种境况下,即便她被囚禁、被剥夺、被迫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争取最后一点尊严——她依然在保护他。
她怕别人来,会彻底毁掉他。
她怕莫拉卡尔来,会用那种冷静到残忍的方式将他剖析得体无完肤。
她怕德里克来,会让他在嫉妒与羞耻中做出更极端的事。
她选了希娜。
希娜会揍他,会骂他,会把他从悬崖边拽回来——但不会把他推下去。
贝里安松开了门框。
他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小径尽头,被漫天飘落的枯叶淹没。
然后他慢慢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框,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黑羽从屋顶飞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金色的眼瞳里映出他此刻的样子——狼狈,空洞,像一栋被抽走了所有存在的房子,只剩下回声。
他坐在空荡荡的小院里,看着那些还在盛开的香雪兰,忽然觉得它们刺眼得让人想吐。
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日头偏移,久到影子拉长,久到院子里的花在失去了他的魔力维持后,终于开始一朵一朵地、缓慢地、如释重负地凋零。
&ot;……走吧。&ot;他对黑羽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黑羽不会走,它只是用喙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所以,当希娜告诉他&ot;辛西娅想见你&ot;时,贝里安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是恐惧。
一种比失去她更深的恐惧。
他怕再见到她,见到他的爱人。
怕看见她眼中的原谅——因为那意味着她又在心软,又在为他退让,又在用她那该死的善良来包容他的罪行。
更怕看见她眼中没有原谅——因为那意味着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还怕……
还怕她有一点点爱他,他又会做出不可饶恕的错事去伤害她。
他不该去。
他害怕。
&ot;……在哪?&ot;
可他听见自己这样问,声音有些陌生,因为太久没说话。
或者这不是他的声音——他不应该能问这个问题,不是吗?
希娜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但她最终只是说了一个地点,一个时间。
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ot;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ot;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但贝里安听懂了。
那是警告,也是信任。
很可笑不是吗?真的很难怪她能和辛西娅成为最好的朋友,时至今日这个人类姑娘依然对他还没有完全失望,即便他都已经想要放弃自己,她依然对他保有某种程度的信任——信任他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信任他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事。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