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次了。”
冰冷的气息笼罩着唐柔,仿佛置身冰川。
指尖寻到了她的大动脉。
他叹息一般地说,“你总是不听话。”
总是?
什么意思?
危险在看不见的地方逼近。
第六感再次在她脑海中拉响,刺耳地警醒她,让她逃,快跑,危险已经逼近,让她快点离开这里。
可身体和思维割裂,完全不受控制。
唐柔不知道,人鱼几天前睁开眼的那一刻有多愠怒。
他又被锁回到了冰冷的地方,被贪婪的人们贯穿鱼尾,注射药物,割下血肉,抽走血液。
然而比这些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她再一次离开了。
怎么又离开了自己呢?
他为了寻找她而上岸,来到这个地方,被贪婪的人类囚禁,他们对他做尽了残忍的事,犯下了惨无人道的罪孽。
被一而再再而三抛弃的绝望,比海水还要冰冷,几乎淹没了他。
他想,人类在溺亡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感受吧?
干脆让她尝一尝自己吃过的苦。
那些贪婪的想法在他心中如海藻般疯狂生长,它们野蛮具有生命力,撕扯着他的为数不多的仁慈。
仅仅对她才有的,那份独一无二的仁慈。
年轻女人的黑发垂下来,与湿润的金色发丝纠结交缠,人鱼看着,眼中落了些疯狂的色泽。
他薄唇微动,身体浮得更高,上半身几乎和她贴在一起,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困在自己身下,没有一点反抗能力的她。
脖颈上连接的针管被扯松,几滴殷红的血液滴到她脸上,鲜红与嫩白交错,格外刺眼。
极大地刺激了人鱼的视觉。
他歪头,眼眸涌动出痴迷,抬起手指,将她脸上的血抹开,欣赏着这个画面,愉悦得像在用自己的血作画。
人类不忠诚,意志力不坚定,容易受到诱惑。
也极其容易背叛自己的伴侣。
他知道的。
专情又偏执的物种
人鱼是长情的种族,终身伴侣制度,对爱人的忠贞甚至到了至死不渝的程度,大多数人鱼的伴侣离世后,活着的那一方也会郁郁而终,很快死亡。
因此他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离开自己,人类不是对人鱼着迷吗?
人类不是喜欢美丽的外表吗?
人鱼好奇地凑到她脖颈处嗅了嗅,像发现了极美味的佳肴。薄唇几乎贴上那片皮肤,像交颈的情人,耳鬓厮磨。
好香……
他贪婪地贴着她颈间的气息,眼中满是滚烫的占有欲。
与其被她再一次抛弃,不如,把她做成不会动,不会惹他生气的傀儡。
这样就能每天陪着他了。
锋利的角质刺从指尖冒出来,在她纤细的脖颈后悄然竖起。
“不疼的。”
他语气堪称温柔的哄骗,“很快的,忍耐一下,变成我的,好吗?”
意识混沌的唐柔没有做出回应。
“那就当你默认了。”他自言自语。
不会疼的,他会快速放干她的血,喂给她自己的血肉,通过古老的仪式把她变成眼中只有他,乖乖听话任他摆布的傀儡。
永远不分离。
可就在电光火石间,人鱼看到了一样东西。
即将刺破人类脆弱脖颈的指尖僵住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藏在湿润金发下的眼瞳锁成了针尖,盯着她的领口。
伸出了手。
……
唐柔大脑宕机,身体忽然一松,发现自己从僵硬的感觉中缓和过来,能动了。
她不明所以地跟着人鱼僵直的视线下移,发现那片被做成项链吊坠的鳞片从衣服里掉了出来,正挂在脖子上,轻轻摇晃。
人鱼碰了碰,抬眸望向她,眼神复杂。
她将脖子上的项链提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你的吗?”
人鱼有些茫然,极慢地点了点头。
她贴身带着自己的鳞片?
这个人类……是不是也暗自喜欢着他?
唐柔摸着那个鳞片,喃喃自语,“还不起了,三次了。”
这个鳞片救过她一条命,他救了她三次了。
在六边形广场,躲避实验体,被他拉入水中,一次。替她挡住海蜘蛛恐怖的足肢,结果自己却被贯穿,一次。
还有这枚鳞片,在17号的晋级实验中,护住了她心脏的致命一击,又一次。
一共三次。
“谢谢你。”唐柔忘却了刚刚不知由来的恐惧,诚心诚意地说,“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不在了。”
人鱼定定地看着她的笑。
下一秒,微微睁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她竟然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可以碰你吗?”唐柔的手落在人鱼的头发上,轻轻勾了一下,问了句多余的话。
这对高傲的人鱼而言本是一个无比冒犯的动作,可由她做来,就让他生不出一点抵触的心思。
甚至,很喜欢。
指腹轻柔地抚摸过发丝,时不时碰触到头皮,带来令他晃神的舒适。
他沉迷于她的碰触,听到她哄小孩一般的声音。
“谢谢你,等过两天,我带走你走,来我这里好不好?”
唐柔用和自己实验体沟通时的柔软语调安抚这条看起来有些不开心的鱼:“现在要等手续,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到我那里后也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的。”
人鱼微微眯着眼睛,湿润白皙的脸颊下意识追随着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像被顺了毛的猫咪。
角色颠倒了。
分明,是他想带她走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这句话脱口而出,唐柔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刚刚才听过。
看着神情古怪的人鱼,又手痒痒地碰了碰他的脸。
不是说他没有任何攻击性吗?
人鱼仍旧在出神,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唐柔恐怕永远都无法理解,对于人鱼这种专情而又偏执的种族来说,赠送对方鳞片代表什么含义。
而且她肯定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随身携带人鱼鳞片,并把它做成项链,贴身挂在脖子上,亲密地贴在靠近心脏的皮肤之上,在人鱼眼中会变成什么含义。
她把这枚鳞片当作拯救生命的纪念品,却不知道,这是自己给自己亲手挖了个再也无法逃离的深坑。
唐柔被人鱼盯的有些恍惚。
那张脸杀伤力很强,美到极致就变得雌雄莫辨,让唐柔隐隐有些羡慕。
他发质怎么这么好?
高助说这条人鱼是残次品,毫无攻击性,很柔弱,结合唐柔这几次见到他的情况,几乎每一次都受了很重的伤,导致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那句话的真实性。
看起来的确很柔弱,很可怜,不是吗?
她扯扯对方垂在自己手臂上的金发,“怎么在发呆,在想什么?”
人鱼骤然回神,眼神在纠结、冷戾与别的情绪间来回撕扯。
静默片刻后,忽然伸手抬手托住她的脸,面容贴得极近,银眸深深望进她眼眸中。
一瞬间,思绪抽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