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团团圆圆、幸福美满的。窦一在客厅,和许责在一块儿,在外头放鞭炮,听见这话,扭头就朝屋里喊:“那我要吃一碗!”
许责却忽然拉了他一下:“一个就够了,一碗你吃不下。”
一碗怎么吃不下?
窦一心里开始不服,一碗汤圆嘛,有什么吃不下的。尤其是许责那种笃定的语气,特别让人燥得慌。他心里已然下了决心:今天这碗必须吃完,不然面子往哪儿搁。
没多久,汤圆上桌了。
许妈妈笑眯眯地给他舀了一颗:“来,先吃一个,甜的。”
那个“一个”砸到碗里,汤都溅出来一点,拳头一样大。
他带许责吃过门钉肉饼,北京小食,顾名思义,有门钉一样大。可今天这汤圆,比门钉还要大。
他终于意识到许责刚才那句“一个就够了”不是虚的。
许责那边也盛了一个,已经咬开一口,馅儿是红糖、黑芝麻、加上一些花生碎,香得要命。他吃得挺自然,像从小吃到大的东西,舀着汤吹了吹,又慢悠悠喝一口。
他一抬头,正撞上窦一那种半死不活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我说什么来着。”
他低声道,“一个就够了。”
但是窦一硬生生把那一碗都吃完了。
之后,整个初二,他都没再吃过东西。
他在家里躺了一天,没出去,家里安安静静的,他心里头的万千思绪,终于有了能厘清的机会。
他觉得自己不对劲。
他其实早就知道不对劲了。
只是他一直把“不对劲”当成别的——当成朋友,当成好胜心,当成“我看不惯他太显眼”,当成“我怕他被欺负所以顺手管一下”。
他烦,烦自己,烦自己明明能走过去,却偏偏要慢半拍,装作“顺路”,装作“刚好”。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许责没拉他,他会不会真要死撑着要“一碗”,把自己吃到撑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不是怕撑。
他是怕——许责看着他出丑。
这不是朋友。
朋友不会让他这样别扭。
朋友不会让他一句“你睫毛长”说出口以后,回家刷牙都觉得嘴里有点烫。
朋友更不会让他在吵闹的人群里,总是想先看见他,人群攒动,熙熙攘攘,他只想着他会在哪儿。
放学,铃声一打,整座教学楼乌泱泱的,人声鼎沸,窦一下楼,左肩挎着书包,慢悠悠地走过去,看见许责在走廊旁的一颗大槐树站着,是在等他。
“你等我干嘛?”
窦一偏偏要问。
“一起回去呀。”许责好笑地看着他。
窦一“嗯”了一声,迈步跟上。
心里却悄悄补了一句,像把最丢人的部分藏进衣领里——
我当然知道。
我就是想让你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