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孩子的教育问题,也是头等大事。虽然祈安还没到上幼儿园的年纪,还在自以为自个儿的名字叫“宝宝”,但谁让他父亲是宋仲行呢?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晚饭后,客厅里暖洋洋的。
宋祈安刚洗完澡,穿着小睡衣,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坐在沙发上晃腿。
简随安窝在另一头,手里捧着杯水,一看宋仲行放下文件,就知道又要开始“家庭教育”了。
她立刻坐直了一点,准备欣赏。
宋仲行把孩子抱到自己腿上,低声道:“今天教你一首新的。”
宋祈安眼睛一下亮了:“故事!”
“不是故事。”宋仲行纠正,“是诗。”
小孩不懂诗和故事的区别,反正能听就行,乖乖点头:“好。”
宋仲行的声音很稳,慢慢念道:“床前明月光。”
宋祈安坐得还挺端正,听完,认真重复:“床前……明月光。”
简随安在旁边立刻捧场:“哎呀,真棒。”
宋仲行轻轻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疑是地上霜。”
宋祈安这回皱了皱眉,小脸明显在使劲理解。
他重复得磕磕绊绊:“疑似……地上……霜。”
“是‘疑是’。”宋仲行低声纠正。
“疑是。”
“嗯。”
教得很顺利。
简随安却有点失望,觉得这孩子今晚发挥得不够好。明明前几天还在“春眠不洗澡”,念念有词。最一开始的时候,宋仲行教他“鹅鹅鹅”,他对“汪汪汪”,相当有逻辑、有创作天赋。当时,宋仲行沉默地盯着孩子看了许久,似在思考,这到底是“智力问题”还是“态度问题”。
哎……那样的日子估计要一去不复返了……
简随安万分遗憾,叹了一口气。
宋仲行那边已经教到了第叁句。
“举头望明月。”
宋祈安立刻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特别理直气壮地接:“举头找妈妈。”
简随安:“?”
宋仲行抱着孩子,顿了顿,问:“为什么是找妈妈?”
宋祈安没有思索,认真道:“妈妈在家。”
多有逻辑呀,月亮不在家,妈妈在。
所以宋仲行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低头看着他,像是在权衡这句的合理性。
今天的教育课迎来了第一个小插曲。
简随安等的就是这刻,她在一旁已经笑得肩膀直抖,故意附和,给宋仲行添麻烦:“咱们的宝宝多棒呀,床前明月光,举头找妈妈,朗朗上口,很合理。”
宋仲行淡淡说道:“不合理。”
宋祈安不服,小手一指简随安:“妈妈在。”
宋仲行:“月亮也在。”
宋祈安立刻转头看窗外,一脸新发现:“月亮在外面……”
宋仲行:“所以是望明月,不是找妈妈。”
孩子认真消化了一下,觉得爸爸说得也有道理,但还是舍不得放弃自己的版本,于是很聪明地折中了一下:
“举头……看月亮。”
“低头……找妈妈。”
简随安就知道自己没走是对的。
她甚至笑得咳了一声,倒在沙发上,笑里带着戏谑,看着宋仲行,好像在说“喏,自家儿子,你的福份来了。”
宋仲行却也没生气,笑了笑,回了她四个字。
“比你好教。”
简随安:“……”
他还真有资格说这句话,毕竟他确确实实教过她,也是古诗。
她放下杯子,灰溜溜地走了。
但她想逃,也是逃不掉的。因为祈安在美育这方面的教育,重任在她身上。
她结合生活实际,知道因材施教,杜绝流水线,对“照本宣科”说“不”。所以,精心准备下,万千斟酌后,她定制了“宋祈安美育计划”。
——带他周末去花店买花。
还能布置布置家里的客厅,多好。
一举两得。
回家途中,宋祈安一路都抱着那束花,准确来说,是四种鲜花,他精挑细选的,足足在花店里待了半小时,小蜜蜂似的,四处搜寻。店员包装好后,他一脸严肃,双手接过,抱得很紧,像抱着战利品。花比他半个身子还大,包装纸沙沙响,他走两步就要停一下,生怕掉了。
进门的时候,母子俩一前一后,手里都提着东西。
保姆过去接袋子:“哎呀,这么多花呀?”
“宝宝买的。”
宋祈安自豪得不得了,一进门就“噔噔噔”跑到客厅中央,开始庄重分配战利品。
他小心翼翼地把花一把把抽出来,短胳膊举得高高的,像在颁奖。
他把一束红色康乃馨递给保姆,认真叮嘱:“奶奶的。”
赵姨的心都要化了:“哎哟,谢谢我们小祈安。”
宋祈安点点头,一副“安排完毕”的表情。
他又抽出一支百合花,转身往宋仲行那边走。
“这个,爸爸的。”
抬头,他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爸爸的。”
百合花香味浓,包装纸还没拆干净,香味就往外涌。宋仲行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托了一下花杆,“嗯”了一声:“谢谢。”
简随安本来想笑,结果看见宋仲行那一下的表情——很淡,但明显受用,她立刻就不笑了。
啧,还挺会哄人。
第叁支是郁金香。
浅粉色,晨雾般温柔,花苞半开不开。他踮着脚,小手一伸,花柄戳到她掌心里:“妈妈的。”
简随安被这一捧柔软砸个正着,她弯腰去亲了他一下脸颊:“谢谢宝贝。”
祈安也笑,一脸得意,他知道自己是个好宝宝。
花都发完了,客厅里弥漫着不协调的混合香气,味道有点浓。
宋仲行把百合递给保姆:“先找个瓶子插好。”
正说着,余光里瞥见小孩又从包装里掏出一束。
那束明显不一样。
粉粉嫩嫩的芍药,蓬蓬大大地开着,花瓣迭着花瓣,像一团软绵绵的云,几乎要把小小的宋祈安给挡住半张脸。
简随安看得眼睛一亮:“哟,这朵最漂亮的,是给谁的呀?”
她凑过去,嗅了一下,芍药带着刚从花店出来的潮气,香味清甜。
她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开始脑补——
赵姨有了,宋仲行有了,她有了。
那这第四束?
这附近还有谁生了小孩?
难不成他们家两岁的小朋友已经有了小青梅,专门买花送人?
她越想越不对劲,蹲下来,指了指那朵芍药:“那这个是谁的呀?”
宋祈安立刻警觉,像被人盯上了财产似的,往后缩了一步,把芍药往怀里一箍,仰头看她,眼神炯炯有神。
“宝宝的。”
龌龊的大人啊……
她沉默半秒,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宋仲行在旁边瞥了一眼,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那笑意不明显,却像在笑话她。
简随安立刻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宋仲行收回目光,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没笑。”
但他那副“你自己心虚”的样子,简随安心里更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