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说话的工人是个木匠,他焦虑道:“就这么一条路,再怎么开错方向也不至于在大马路上掉头还不知道吧?回来后老廖打趣我们是不是舍不得钱,我们说出不去了,剩下的人也决心跟着我们一起试一次,可再试一次还是回来了,小贺总,你昨天到底是怎么走的?”
&esp;&esp;贺觉珩皱起了眉。
&esp;&esp;他记得昨夜仲江说她是没办法对“不欠她的人”动手的,这样扰乱出行,不算是动手吗?
&esp;&esp;“我开车试试。”贺觉珩讲:“我来这里之后出去过叁次,没有遇到过你们说的情况。”
&esp;&esp;一个小时后,贺觉珩在蒙蒙雾气中把车开到了贺宅门口。
&esp;&esp;他下车,看到身后濡湿的泥土上印着他们来时和去时的车辙。
&esp;&esp;这下工人们炸锅了,纷纷道:“早知道昨天就该走!”“我就说这地方有古怪!”“啊啊啊啊啊!”
&esp;&esp;尖叫,咒骂,求饶,种种声音交错在一起,贺觉珩耳旁听着这些人的声音,冷静了下来。
&esp;&esp;这些人走不了,是仲江不想让他们走。如果能不能离开镇子取决于有没有欠她什么,那他之前是怎么离开镇子的?无非是她没有阻拦他离开。
&esp;&esp;但话又说回来了,锦屏山上到处都是亡魂,焉知拦路的人一定是仲江?
&esp;&esp;“吱呀——”
&esp;&esp;关闭的大门忽地开了一条缝隙。
&esp;&esp;空气瞬间寂静了下来,小孟哆哆嗦嗦地开口,“里面,还有人吗?”
&esp;&esp;贺觉珩说:“应该是没有的。”
&esp;&esp;他紧紧注视着门,在他的目光中,贺宅的大门被两只手徐徐推开了。
&esp;&esp;“来人”是个年龄看起来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戴纶巾,穿长衫,模样端正,下颌上留着一缕打理精致的胡须。
&esp;&esp;他走路姿态十分优雅,却有着非人的速度,两步路便到了众人面前。
&esp;&esp;所有人都僵住了。
&esp;&esp;男子作揖道:“鄙人姓崔,诸位唤我崔生即可。强留诸位在此实乃迫不得已为之,是某急需翻新屋舍,要聘请梓人。聘金已经交予诸位了,还请诸位依照契约修缮屋舍。”
&esp;&esp;贺觉珩转过身,依次看向工人们的面孔,有人不解有人心虚。
&esp;&esp;他看向一名目光躲闪的木工,开口问:“你收到聘金了吗?”
&esp;&esp;被他问话的木工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碍于旁边杵了一个不是人的崔生,讲了实话,“……今个早上出发前,俺发现包里多了一个金饼,是真金。”
&esp;&esp;崔生在旁边笑着摸了摸胡子,“聘金皆已给出。”
&esp;&esp;他话音落地,胆子大的工人就到车上翻了自己的行李,很快,他噔噔噔从车上跑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金饼。
&esp;&esp;贺觉珩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esp;&esp;这些亡魂确实没有办法强留工人,但他们可以不提前沟通先把东西给出去,让工人们强行欠他们一笔,好把人留下来。
&esp;&esp;“你是说要我们把房子修完才能走?”贺觉珩问崔生。
&esp;&esp;崔生微笑道:“然也。”
&esp;&esp;贺觉珩看他还能交流,往前走了一步,问说:“为什么?”
&esp;&esp;崔生笑容不变,“我们家女娘马上就要大婚了,要将屋舍修缮齐整,才可主持婚事。”
&esp;&esp;“你们家女娘是谁,为何要在这里成婚?”
&esp;&esp;崔生侃侃而谈,“我们女娘是名门仲氏之后,族中不舍得她出嫁,便为她招赘纳夫。人选有王家六郎,年仅十八便中了举人,年少英才,与我家女娘实为天造地设。”
&esp;&esp;贺觉珩大脑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