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青雪拥湫隘(八十一)
宣和年间,浴堂在汴梁城开成了风,人们习惯在外出、拜佛、陈状、会友之前都洗个澡。有茶坊勾肆、寺庙道馆的地方必有浴堂,浴堂必有拥门之景。南迁后,这阵风又吹到了江南诸府城,“浴所三千”的景象不知是否属实,但“每日交四更,诸山寺观鸣钟,有浴堂门卖面汤者”却是不假。四更的天还没亮,茶楼才摘下门闩,浴堂便要开张,都城人洗澡成风,大街上随处可见挂壶于门的香水行。苏州乃风流奢靡地,在洗澡这回事上,自是要跟昔日的汴梁、今时的临安一较高下的。于是这十来年里,每年都有十几家卖这个百花汤、那个珍珠粉的浴堂在闹市上开张,却没有哪一家是因为客少而倒闭的。
天庆观往东百十来步的顾周桥旁开了四家浴堂,每天有百余人从中进出。相比之下,这家开设在庆源坊中,离资寿寺、丁晋公庙、仁王寺都不远的浴堂就冷清了,混池的人稍还多些,沐温汤的常常只有两三个。在面间付过水钱,往里走几步是更衣所。再往里走,西是冷水间,可容十人同浴;东是温水间,池子小些,也砌了两丈见方。时值中午,温水间无人,冷水间也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客人,正拿瓢取水,浇洗着头发。
沈轻掀开布帘,进的是最后一堂。
为了通风散潮,堂中开有摘窗,上扇开在离地八尺的高处,以防路人窥牗。人坐在池子里,仰头一望,桁条几根、顺身几步都瞧个清楚。白气袅涌,水面上飘浮着光和油泥。进到这间的人,第一眼看见的是光中细如雪渣的水珠,第二眼看见的是斜入水池的光柱,第三眼才看得见黄灿灿的人。附近没有果子店、糕点铺,但窗外总传来“芝麻果子芽胶糖块”的吆喝。吴语黏软,胜于糯糖。
此时,一个穿青褐子、用软布撮了头髻的矮个子蹲在池子西旁,从箩筐里捡出白芍药,放入水中浸泡。他是个卖花的,一早摘了半筐好花、半筐骨朵,到中午好花卖光,为了多赚几个茶食钱,便把没绽开的骨朵浸水后拨开花瓣,卖与那些三竿才起的闲人插戴。涟漪把零散的花瓣推到池子四边,地板“咯吱”一声,水从缝子里漫了出来。一个赤脚伙计从炭火房提来一桶滚开的水,经过幽暗的走廊,把水倒入池中,又匆匆走了出去。一个手持蒲扇的老汉蹲在墙角里,用一把缺篾的蒲扇扇着一只掉釉的褐足炉。那炉里装有半膛硬炭,香灰上戳了五个气孔。待火一起,老汉拿起一牙精薄的云母石片摆在炉中,拈些丁香粉、腊子丸撒在石片上。不一会儿,香气发溢,老汉痰喘几口,把生有厚茧的指头伸入炉内,填实两个香孔,然后撑着膝盖直起身来,掀开帘子,颤巍巍走了出去。
偷懒敲牙牌的,是两个穿了裹裆布坐在杌扎上的雇工。一工肩搭白巾,另一工脚边有只长匣子,匣中是剃头刀、梳篦、修脚锉、刮片。花五个钱可以在水里泡一天,七个钱挠背,六个钱梳头,十个钱剃头,十个钱修脚。这一间叫百草池,供小烹、咸水泡足、蒸熏、洗浣衣裳;水中有茉莉、荚皂、五枝汤。水钱不便宜,因而今天只有一位客,是个浑身白毛的瘦老头,不知从何族帐而来,长了黄胡子、黄眼睛。老头脸朝下趴在一条案上,吸着茶壶嘴,背上热烟冒。一个高个白胖子正用布巾为他擦背。≈lt;/div≈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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