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坐着、蹲着、站着。人从一个地方看过去,是数不清棚子里到底有多少人的。
因为人多,棚子里比客房还暖和,但气味十分污浊。吴江伙计倒不是污手垢面,他们身上只有脸和手还算干净,其他部位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洗过,或是用凿冰融化的水简单擦过,除不掉汗垢和头油。有人发觉了臭,把香斗和香炉端到柱子下头,焚上佛香,又点燃香蜡。然而,臭中掺香比臭还难闻,把臭鳜干菇掺起来再淋一遭香茅汁也不会比这更难闻。人们只好忍着,捱到酒菜上桌,自然也闻不到别的味了。这会儿,有一串串的铲刀刮擦锅底的“沙沙”的响声,被浓烟从厨房里卷出来,掉进话音的潮水就沉了底。上菜的伙计赤着脚,腰缠白苘带,来回都飞快,偶尔撞上几个乱走的人,不说话就闪开,把菜搁到各张桌上,也是落一下就闪开。菜有豆子咸肉、蕨菜鸡鸭脯、鱼肉猪肉。盘子瓦罐大多有缺口,都是向村人借来用的。菜一定很咸,一定不好吃,但是能让他们想起江边的山珍海味。酒也不好喝,倒是和佳酿一样醉得了人。小六从桌子之间穿过去,几十条偷觑的目光射中她的身子,当中有愤怒仇恨,也不无绻慕——嗅到她的香味,他们就看见了建康府那些花枝招颤的女人。
小六才不理他们咋看咋想,从一张桌上端起小灯,麻利地钻进店里,上到二楼,推开一扇房门。
听见开门声,坐在镜子前的小丫头一巴掌合上妆匣,捋几下发梢,拧着腰,换上个刁蛮神情。这小丫头是伏钩,明年才满十七。十一跟着小六到了建康府,头一年也从客栈里端屎倒尿。自从小六跟了燕锟铻,她便做了使唤人,以后只端小六一个人的屎尿,擦桌扫地也只围着小六一个人打转。既然是使唤人,平日里只用棉绳结发耳后,梳的是双髻,逢年过节扎一对朝天髻,髻头插两朵银钿梅就算打扮得体了。而她今天却绑了朝云髻,髻上还套了粉粉白白的珍珠网,模样像大家夫人。伏钩跟的也是燕锟铻,算是接小六的班,从小六离开建康府,她就上了大楼船,往后一边给小六传递燕锟铻的消息,一边伺候燕锟铻,直到今天,已不知和燕锟铻结下几多夫妻之恩了。小六见了她当然要呷醋,伏钩也不怕她呷醋,回头瞥她一眼,凶巴巴问:“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小六走到桌旁,看看掐紫铜丝、雕凤镂雀的梳妆匣,用指甲挑开扣。嵌在盒盖里的铜镜映出伏钩白净的小脸,像一朵还没绽开的小芍药,花瓣儿冰玉水嫩,已有些大花的艳了。小六拉开两寸宽的木抽屉,把一根吊着金环链的压鬓簪拿出来,摸了摸簪帽的珊瑚珠,问:“这是老贺家的东西吧?瞧这模样,你是傍上当家的了?”
伏钩扶了扶发髻,道:“说这拈酸的话就好像我原先没跟你一起伺候过他似的。你我姐妹都是一人,当初是哪个说的来着?仨月不见,又不知你在外头弄耸了多少贼囚,我在这里伺候姐夫,又不似你那般养遍街肏遍巷。冤有头债有主,你揭条我作甚?”≈lt;/div≈gt;
≈lt;divid=≈ot;lerrect≈ot;≈gt;≈lt;hr≈gt;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a href=&ot; tart=&ot;_bnk&ot; css=&ot;lkntent&o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gt;≈lt;)
≈lt;span≈gt;传送门:a href=&ot;排行榜单/a|a href=&ot;&ot;找书指南/a|
≈lt;/div≈g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