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铎缓缓靠在椅背上,手肘搭着扶手,两手交叠在空中。
目光逐渐和缓如常。
“我认同你的观点。我们之间,是只关乎利益的交易。”
尤伽轻笑,起身俯视。
“那还望褚总以后不要再做出令人误会的事情,以免,再损失几个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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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一过,尤伽接到乐绮的电话。
“姐姐,吃饭吗?”
尤伽被这突然改口的称呼叫得一怔。
皱着眉看了眼屏幕,她回绝:
“没空。”
“我给你端到房间?医生说你要好好吃饭。”
本来还想推辞,但是尤伽想到自己刚动了手术的身体,无奈还是应下。
“上来吧。”
前后也就三分钟,乐绮就来敲门了。
尤伽打开门,看到他端着的餐盘上满满当当几个碗。
“我能进去吗?”
尤伽看他一眼,房门敞开,回身往里走。
“进来吧。”
正对门口的桌子上摆满了东西,电脑埋在文件下,乍一看凌乱无序,再看却又觉得乱得很有章法,找什么都能找得到。
其实三楼有一间尤伽专门的书房,但她更喜欢窝在卧室办公,所以摆了这张桌子。
乐绮用手肘带上门,把餐盘放在另一张没有办公的桌上。
等她洗完手坐下,他递给她筷子,然后就靠着一边墙,懒散地站着。
尤伽的鼻子先动了动。
一碗番茄炖牛腩,牛腩切得块极小,炖得又极软烂,光是看着都要化了。
一碗冬瓜烩豆腐,清汤鲜亮,很是解腻。
几牙切好的鸡蛋饼,一碗南瓜小米粥,清香诱人。
“都是你做的?”
“嗯。”
尤伽尝了口牛肉,和想象中一样入味,咸淡适中,很合她胃口。
她没抬头道:“谢谢。”
乐绮笑笑不说话,安静看她吃饭。
连日阴雨,淅淅沥沥地下,这会儿停了,依旧乌云漫天。
顶灯只开了最柔和的一档,室内光线不算明亮,窗外云层半遮月,只能透进浅浅淡光,映在乐绮眼里,忽明忽暗,蒙尘不清。
吃到一半,尤伽终于想起问:“你不吃饭吗?”
“我一会儿下去吃。”
“哦。”
“然后晚上去工作室。”
“哦。”
“没了?”
“你注意休息。”
“姐姐。”
“别这么叫。”
“刚刚回来他们说你和我哥在书房,你们聊什么了?”
乐绮慢声缓调地问,像是闲聊。
尤伽没有多想:“生意。”
“听说这两年他帮你介绍了很多资源,你不担心如果有一天你们分开了,会因为这些纠缠不清吗?”
尤伽扭过脸去,看着乐绮稀奇道:“为什么要担心?”
“会尴尬吧。”乐绮单手插兜,垂目看向她,“即使分开了,也要用他的资源。”
尴尬?
尤伽在心里笑了声。
如果没有她,褚铎根本坐不到现在这个位置。他想要一个势均力敌的妻子,想要尤氏的生意帮衬,她都给了他,所以无论他给她什么,都是她应得的。
哪里值得尴尬。
虽然这么想,但对乐绮开口还是道:“我们结婚时有过协议,这些都是约定好的,没什么可尴尬。”
乐绮停顿了一会儿,不易察觉地扬了唇:“所以你不怕跟他分开咯?”
尤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突然身边雪松混薄荷的冷香袭来。
一侧光被遮挡,乐绮蹲在桌边,托着腮看她。
“那姐姐,你什么时候离婚?”
尤伽夹菜的手一滞,牛肉掉了下去。
“说到哪去了。”
“不是你说的,就算分开了也不会尴尬,那干嘛不离婚?”
“歪理邪说。”她轻描淡写,把牛肉重新夹起来,塞到乐绮嘴里,“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没说要离婚。”
乐绮咽了牛肉,许久不吃东西,感觉嗓子被咸到,喉结多滚动了两下。
他弯着眉,又问了一遍。
“真不离?”
“不离。”
“为什么不离?”
“为什么要离?乐绮,你怎么天天盼着我离婚?”
“我想不通啊,我哥有什么好?”
“我上次不是说过了,长得帅,又有钱,我喜欢。”
“那你也喜欢喜欢我吧,你说的这些,我也差不多。”
乐绮突然站起来,低身凑近尤伽,几乎要和她仰起的脸碰上,鼻尖轻轻擦过。
声音渐低,笑意轻浮。
“不离就不离吧,谁也没规定你只能喜欢一个。”
尤伽的发丝蹭过眼睛,突然很痒。
她差点没听懂乐绮的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严肃地,不悦地,尤伽一字一顿道。
乐绮没有动,依旧和她保持近到几乎要失焦的距离,定定地看她。
良久,似乎是怕尤伽脖子仰累了,才一起身,扶正她的头。
“开玩笑的。”
说完,退后两步,往门口走。
“吃完叫他们来收吧,我也去吃饭了。”
还没等尤伽说什么,门已经被从外面合上。
她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因为他的三言两语隐隐有些不安。
想起什么,尤伽放下筷子,翻出上次那个包。
她记得离婚证在里面,可找来找去都没有。
尤伽顿了下,脑中开始飞快检索。
那天之后就没有再背过这个包,如果不小心掉了出去,最有可能的是掉在了乐绮的车上,再就是可能换鞋时落在了玄关。
如果真在乐绮车上,被他看到又是一个麻烦。
耳边响起他刚才一直念的“离婚”二字,尤伽心里烦躁加重。
她不想耽搁,很快下楼,先到玄关处翻找着。
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尤伽眉毛拧得越发紧。
她正打算再找最后一遍,找不到就放弃另寻他处,视线忽然扫到鞋柜和墙体之间几不可察的缝隙。
拿手电筒一照,果然看到了证件。
尤伽放下了心,找东西够出来,捏在手里。
一起身,却看到乐绮靠在客厅另一侧,半吊着眼看她,似笑非笑,不知道站了多久。
尤伽僵住一瞬。
怔愣间,她恍然幻视,几月前他刚来时的场景。
也是这样,隔着偌大客厅,冒犯地注视。
“丢东西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他问。
尤伽垂手,睡裙下摆遮住离婚证。
“没关系,已经找到了。”
“那就好。”乐绮站直了,往里走,“我去吃饭了。”
尤伽没来由地紧张,直到乐绮消失,视线都紧盯在他身后,脚下一步未挪。
他走进餐厅许久后,她才像是突然想起来呼吸一样,微喘了几口气。
方才,分明是有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不再像他以往试探地、撒泼耍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