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下坠。
疾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伴着碎石泥沙,沉沉坠入海水中。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黏在她的肌肤上,潮湿想要将她吞没,石念心看着天空的光亮离她越来越远,眼前几乎全是深海的晦涩幽暗,才终于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下意识先低头看向怀中紧紧抱着的五色石,五色石在海底的无尽黑暗中散发着唯一一点光亮。
石念心确认了自己要找的东西还在,才松一口气,将它抱得更紧,奋力向海面上游去。
好在她并不需要呼吸,有这五色石在怀,身上灵力长久保持充盈,也无惧这深海,半晌之后,终于见到了海面上透亮的天光。
石念心悬停于半空中,回头望向这曾经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蓬莱仙岛,才发现偌大一个海上岛,竟然已经四分五裂。
大块大块的地面分崩离析,碎裂的土石直直沉入海底,仅余几片较大的陆地还勉强维持着岛屿的模样。
只是残存土地仍然不断在地动和海啸中缓缓崩塌,恐怕也要不了多久,就将全都荡然无存。
石念心看了眼手中已经到手的五色石,没有留恋,足尖轻点在海面上,破开层层汹涌的浪潮,便往海岸的方向飞掠而去。
在海上时也不知是因为受蓬莱岛的影响,还是因为已经离海岸太过遥远,感知不到太明显的气候变化,直到几日后,她视野中终于出现来时的东海岸,她才发现,原来已经是秋末了。
竟然已经过了足足半年之久。
接连奔波数月,即使是石念心,也难免感到些许精神上的疲惫,本想找个客栈酒楼歇息一日,到了客栈门口,才想起如今自己是身无分文。
闻着从酒楼大堂中传来的饭菜香咽了咽唾沫,只好转身离开。
脚步刚要迈开,却听里面传来闲谈的话语声:“这海啸接连闹腾了两个月,这两日啊可算是平静下来了!”
石念心诧异。
海啸,持续了……两个多月?
她送走楼瀛时,在海上留下了能够激起海浪的妖力,虽然会持续些时日,但如何也不至于两个月如此之久。
是因为她拿走了五色石,引起的山崩海啸吗?
原以为如今到了秋末,是因为她在海上漂泊耽搁了不少日子,没想竟是她在岛上昏迷时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月?
又听另一人吃着酒,继续道:“怕是动荡还在后头呢!你怕是不知道吧,前些日子,皇宫里那位亲自出海……”
“这我当然知道,这阵仗闹这么大,谁能不知道?”
喝酒那人摆摆手,压低嗓音:“但你肯定不知道,那位本就患着病,又在海上遇了险,听说,要熬不了多久咯。太子还是个小奶娃,也不知这以后又要轮到谁……”
石念心甚至都来不及听完这番对话,身形一动,就已经消失在原地。
来时走了月余的路,石念心赶回去只用了两天。
一块巴掌大的五色石被石念心死死抱在怀中,只见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无声潜行,从皇宫楼宇中穿行而过,石念心也不欲与侍卫浪费时间,直直往紫宸殿而去。
还没进屋,石念心便能嗅到楼瀛的气味中夹杂着的苦涩的汤药味道。
石念心猛地推开半掩的房门,“砰”的一声巨响,殿中人被这动静吸引,目光齐齐落向门前。
床榻上,楼瀛在昏沉间听见响动,撑开眼帘,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恍惚中还以为又是梦境。
石念心道:“楼瀛,我回来啦!”
听到她清脆的嗓音,楼瀛才终于确定,眼前人,真的是石念心。
石念心一身朴素的装扮,连发髻都没束,随意地披散着,周围人险些都没认出来这是皇后,直到听她这样直呼陛下的名讳,除了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皇后娘娘,还能有谁?
立刻下跪呼着:“见过皇后娘娘!”
石念心也没管周围人如何,径直小步跑向楼瀛。望见他苍白的脸庞与眼中若隐若现的水光时,脚步微微一顿,又小声说了一句:“楼瀛,我回来了。”
立刻将自己泛着五彩光芒的石头往前递了递:“你看,我找到蓬莱岛上的宝物了!”
旁的人听这话,都忍不住支着脑袋往石念心怀中看,楼瀛却半点没有看她递过来的五色石,挣扎着起身,向石念心张开双臂,没有血色的唇勉力扯出一个浅笑。
楼瀛没有说话,石念心却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把五色石放在一旁,俯身坐在床沿,倾身靠过去,头倚在他的肩上,轻轻回拥住了他。
楼瀛嗫嚅了半晌的唇终于沙哑地挤出字来:“朕本来还担心……要见不到你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朕只担心你的安危……”
楼瀛不停重复地轻唤着她的名字,石念心有些无措,只靠在他怀中,默默听着他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朕不是说过,让你不要操心这件事,你为何不听朕的话……”
“你骗朕是回山上,离开前朕还千叮咛万嘱咐,若是有什么务必要与朕直言,你嘴上答应,却又一声不吭,私自离开!”
“虽然朕想要去寻求所谓的长生,可是那一切都没有你重要!”
“若是你因此出了什么事,朕余生都会不得安宁,不,你杳无音信这段时日,朕就已经不得安宁,不思余生!”
石念心小声嘀咕:“我才不会出事呢,我这么厉害!”
“你都不知道,我在海上杀了条多大的鱼,它自不量力,想要来吃我呢!我在它肚子里,直接就把它开膛破肚了!”
楼瀛听着石念心炫耀般的话,指尖却紧紧扣在她肩上,脸上挤不出丝毫笑意。
连石念心都会被他吃进腹中的巨鲛……
虽然石念心说得简单,但他似乎已经可以想象,当时的石念心一人在那海上,要面对这样一头巨兽,定然是万分凶险。
石念心还在说着她在海上大展神威的事迹,许久没见楼瀛应声,看向他,才发现楼瀛双眼紧紧盯着她,眸中并无喜色,全是担忧与心疼。
石念心话音停了下来。
楼瀛见石念心茫然的神色,不忍说丧气话,只伸出手,一遍遍轻抚过她的长发,眼眶泛红,哑声道:“你很厉害,特别、特别棒……”
石念心毫不谦虚地点头应下,只是听楼瀛哑得厉害的嗓音,看他如今比她离开前明显差得多的身子,想起此前听闻的对话,问:“你生病……是更严重了吗?”
楼瀛手指蜷了蜷,正想答,话未出口,却先抵着唇重重咳了两声,取过一旁锦帕掩住嘴角,等咳嗽停止,楼瀛见金黄的锦帕上出现一丝鲜红,立刻抿唇,将锦帕攥紧在手中,怕石念心发现异样。
若无其事,继续道:“你失踪那段日子,朕……去海上找过你。”
石念心一怔,而后目光闪烁,答:“那很不巧了,我们没能遇上。”
楼瀛短促地笑了一声:“是啊,不是世间所有事,都能缘分正好……后来,海上突然起了海啸,船只几乎被海浪吞没……就病得严重了些。”
旁边元和听这避重就轻,轻描淡写的话,都忍不住抬眼看了下楼瀛。
那简直都是他一辈子不敢回忆的噩梦!
那海啸的阵势,怒涛如山岳倾倒,任谁见了都要以为是天要塌了,哪怕是良工巧匠精心打造的楼船,也终究只是凡人之力,哪儿能与这天灾相抵?
当时船上的人都怀疑可能回不来了,还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