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恨都无碍,他爱雪聆便是。
“无碍,无碍的,雪聆。”他安慰她,心却是空的,空落落的往下坠,手也不自觉松了些。
雪聆隐约察觉他的反常,抓住机会再次拿起簪子用力扎向他的手。
他的手猛然一抖,雪聆终于挣脱他的力气,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雪聆!”
还不等她欣喜,转头又看见辜行止也从马上跟着一起滚下来了。
他下来了,来抓她的。
他如水缎似的鬼,身子倒在地上好似连缓冲都没有,爬起来的动作很快,鸦黑的乌发湿弯弯地乱在沾着几滴血的白瓷脸庞上,直勾勾盯着她的一双眼黑得吓人。
都这样的还在朝她伸手,想要用那双染了鲜血的腐骨手抓住她。
“雪聆别往下掉了,下面是水,我带你上去。”
“过来,伸手给我。”
雪聆被他此刻的冷艳血腥吓得连滚带爬,疯狂踢他伸来的手,“滚,滚啊,别碰到我。”
她嗓子都喊破音了,他就像听不见的聋子,不断爬过来要抓她。
“别怕,手给我,我带你上去。”
不要,不要过来。
苍天啊。
雪聆飙泪,牙齿发抖,爬起来便朝前跑。
可前面是官道,一出去说不定刚好被抓个正着,但她旁边又无路。
没办法了,她真的想不出一点办法,满脑子都是干脆死在他面前,说不定能在临死前看他悔恨痛苦的表情,哪怕这种念头扭曲变态,甚至她死后对他而言只是片刻的情绪波动,但她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怎么办了。
若是她此生只能不人不鬼地活着,她情愿去死的。
这一刻,她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随着他越来越近,雪聆跳了旁边的护城河。
而与她一起跳进来的依旧是辜行止。
他做鬼都不想放过她。
在水下,他的头发彻底乱了,散开的长发如墨晕开,脸白得毫无血色,冰凉的手抓住她的脚踝,睁着眼睛看着她似乎在说什么。
雪聆没想到他竟然连死都不怕,身子不断往下沉,身上缠满了他的头发,像里的阴鬼缠着她,裹着她,每根触碰她的肌肤皆无声传来声音。
雪聆,跟我上去,我们回去。
雪聆,我带你走。
雪聆……
雪聆睁大酸涩的眼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庞,只需要屏息等。
他在水下是不如雪聆的。
雪聆趁他手中力松,拽下他腰间的铃铛,一脚蹬开他沉入河底,看着他被人捞走时扭曲的脸庞,心中无比平静。
作者有话说:没有你追我逃了哈,还有几天就会完结了,这是回去养狗了,行子得重新当狗才会有安全感,而雪宝得完全得到一只听话的狗,才会确定真的是爱,她没有经历过爱,非常渴望,但当得到时,又会因为长期缺爱而产生担心,会怀疑那是不是她的,如果又丢了怎么办?所以行子还是去当狗,才能给雪宝安全感。
最后女囚男,给雪聆爽一下吧,当然行子当狗也非常爽。
暮山带着人一来便见主子跳下急遄的护城河, 连忙带人也跳下打捞。
前段时日下过雨,护城河的水流又激流涌动,费了极大的人力方才打捞起主子, 转头又派人下去打捞一同入河的雪聆。
而这次不似上次是在平静的荷塘中, 而是奔腾翻涌巨浪的深河里, 捞了将近一天一日都没有捞起雪聆。
如此急的宽河,下面深不见底, 饶是熟悉水势之人也差点被冲走。
暮山想到捞起主子时无意看见往下沉的雪聆,那时她平静得无半求生欲, 就是他当时有力气将两人一起打捞起来, 她也活不成的。
她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心中如是想,暮山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一身湿地爬上岸, 跪在辜行止的面前。
“主子, 没找到人。”
自被捞起便一直枯坐此处的辜行止身上的袍子染着晕开的饱和血痕,长发凌乱地干在白腻腻的脸庞上, 宛如玉瓷破裂。
他像是在听暮山的禀告又似在发呆, 安静地盯着沸腾的宽河,脸融在朦胧得昏暗暗的深秋残阳下, 静得看不出半点生气。
暮山以为他没听见, 又重复一遍:“主子, 雪娘子没找到, 河水急遄, 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说这句话是有私心的,主子太执着雪聆了,远超一切,告诉主子人死在河中便是盼望他放下。
辜行止终于动了眼珠, 空洞的,涣散的眼神落在暮山的身上,淡得如一缕将要消散的烟。
“她没死。”
暮山是亲眼看见人沉下去的,没死的可能极小,但此刻主子固执而平静地再次开口。
“她只是走了,铃铛没了。”
嗓音沙哑得出奇,像是在哭,可脸上又空寂得缥缈。
雪聆是走了。
与他一起在河里纠缠时,她拽走了悬在他腰上的铜铃,自那一刻起他就知晓她不会死,只会走。
她知道喝了蛊血会成瘾,唯有染有他血之物在身边才能缓解瘾状。
她从来不曾想要与他去晋阳,只想离开他。
这是她第几次离开?
一次,两次,三次……
辜行止心数着,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
原来已经这么多次了?
她无家,无爱,他赠爱与家,一心想与她长相守,她为何还是想要离开。
辜行止悟不透,盯着远处沉下的血红残阳问:“你说,她为何总是要离开我?”
“为何……暮山,为何她还是要走。”
他想不明白,说不清的茫然疯狂抓住胸腔里跳动的心,喉咙被扼制,窒息漫天而来。
“哈……”
辜行止喘不上气,皱着眉头撑在膝上,吐出一口鲜血浸入地面。
暮山见状欲上前,却被他拂过。
“无碍。”辜行止平静地抬起手抹过唇角溢出的血,可他毫无感受,只问暮山:“你说,她为何要走?可是我给的不够?”
此刻他如受惑困扰的学子执着问夫子,想要得到此题何解,抬着泛红的眼尾,泪珠涌出,脸却是平静的。
暮山心里斟酌。
其实他一直觉得主子待雪娘子太好了,也太怪了,有时他有种主子恨不得钻进雪娘子的胃里,附在她的心脏上,血融在她的脉络中里面的怪异感。
暮山犹豫道:“或许爷恨的不够明显?”
“恨……?”辜行止凝视他:“为何你也觉得我要恨她?”
这……为何要恨,难道不是吗?
主子幼时便睚眦必报,现在虽不再明面上做,但私底下阴暗手段频出,雪娘子如此折辱主子,难道不是恨吗?
这一问,暮山被问得懵懂不知,嗫嚅着一番话尚没出喉便听见头顶传来轻飘飘的诉情。
“爱,我是爱她,从未恨过她,这话我与她说了千遍万编,她夜里半梦半醒我都会轻声与她说,为的是让她记住,我爱非恨。”
“我……爱她的。”
暮山因话中的缠绵而浑身寒颤,错愕抬起头。
却见辜行止所言不假,并非是反讽是真的爱,满眼的爱化作泪,口中溢出的血痕不是因蛊毒反噬,而是心悲戚极致的肝胆俱伤。
“我如此爱她,一心想与她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