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靡听着,喉间涌起一阵酸涩,他吞咽了下,说道:“为什么不怪我?我就是一个不遵守约定我行我素的骗子,这么久了,你还没看清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林泉啸倒吸了一口气,声音沉得发紧,“算了,你用不着担心,我不会因为断了条腿就赖上你。”
顾西靡闭上眼睛,按了按眉心,发出一声叹息。
“不早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好好养伤……”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被挂断。
天花板昏暗,棺材盖一样缓缓压来,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下沉,一点点陷入床垫中。
这两年过得像风中的日历,哗啦啦地快速翻动,一页接一页。分手后的头几个月,他和之前想要逃避时一样,把自己抛进陌生的经纬里,游魂似的在世界各地飘荡。
他见过阿拉斯加漫天边际的冰雪,听过东非大草原上象群悠长的鸣叫,在混着香料和柴油气味的曼谷街头迷过路,也在记不清名字的欧洲小城,被几个热情的国人拉进酒馆,喝了一夜的酒。
世界是那么具体,丰盛,他仿佛站在宇宙中心的广场上,奔腾不息的车辆和人群从他身旁穿过,喧闹和欢笑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炽热的温度,太阳穴疯狂跳动,血液在血管里沸腾。
他很熟悉这种眩晕,就像身处一场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举办的盛宴,舞池在脚下摇晃,桌椅四处滑动,酒杯碰撞,肩膀挨着肩膀,脚尖抵着脚尖,他渴望交谈,渴望触碰,渴望与全人类相连,最好是能融化,化作香槟里绵密的泡沫,在瓶塞开启的瞬间,射向无垠的夜空。
但宴会总有结束的时刻,当人群离去,灯光熄灭,最后只剩一地的碎玻璃,沾满酒渍和食物残渣的桌布,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衰败的气息,血液在他的体内迅速冷却,他觉得自己像个吸血鬼,急切地想找个棺材躺下,不被外面的阳光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