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哥儿慢条斯理重新将腰带系回腰间，知府脱口而出：“小孩子之间打闹一下，小事儿而已！”
他已经忍不住了！
煜哥儿拱手道：“大人，此非小事！君子应洁身自好，大人眼中的小事，在学生看来就很重要，没做过的事情，恕学生不能背负污名。”
佟氏生气了，她冷哼一声：“你这个小娃，你的意思是玲姐儿诬陷于你？
这些人证也是诬陷于你？”
煜哥儿挺直了胸膛：“正是！”
佟氏：“本夫人原本念你年纪尚小，不欲与你计较，这些损坏的花卉就不用你赔了，但你却连认错道歉都不肯。”
“真是冥顽不灵！”
“既然如此，这些损坏的花儿你就照价赔偿吧！”
一万多两银子，蒋煜如何能赔偿得起？
书生们纷纷摇头，觉得蒋煜简直不懂事儿，明明推人了还不承认。
知府：……
虽然侯府赔得起，可为啥要把关系弄这么僵硬啊！
他夫人也是，干嘛这么咄咄逼人。
众人议论纷纷，对蒋煜指指点点之时，沧澜先生却问煜哥儿：“你有办法自证清白？”
煜哥儿颔首，他看向佟玲玲道：“学生需要问这位姑娘几个问题。”
佟玲玲有人给她作证，她才不怕蒋煜问呢！
她觉得蒋煜就是临死前的挣扎，像她玩儿的蚂蚁一样，用小棍儿摁住蚂蚁的脑袋，它的身体和四肢会奋力挣扎，有时候身体下半截儿都被弄断了，还会挣扎一会儿呢。
“你问吧！”
煜哥儿道：“请问我是怎么推你的？是从正面推的，还是反面推的，还是侧面？”
佟玲玲下意识就回答：“正面！”毕竟她说的是当时在质问蒋煜，蒋煜就冲过来推她，那只能是正面啊。
煜哥儿颔首，他继续问：“请问你当时站在何处，我又是从何处跑去推你的？”
佟玲玲走到残花边儿站定：“我在这儿！”她又不傻，肯定要站在自己倒下去的位置说。
真真假假的才能以假乱真嘛。
等佟玲玲让开，煜哥儿让树木去佟玲玲的位置站定。
他又问佟玲玲：“那请问我当时在什么位置，是从什么位置跑过去推的你？”
佟玲玲随便指了个地方：“就这儿！”
煜哥儿点了点头，他又问：“那我当时跑得快不快？”
佟玲玲：“可快了，若是不快，我肯定就能躲过！”她又不是傻子，想套她的话，别说门儿，窗户都没有。
别看她年纪小，她可是从小就跟在爹身边，学的东西可不少。
煜哥儿就在佟玲玲的位置站定，然后猛然跑了一段儿：“是这个速度么？”
佟玲玲被他问得有点心烦了，没好气地道：“是！”
煜哥儿就重新回到，冲着苏木冲去，将苏木一把推倒在地。
他问佟玲玲：“当时你是这么摔的么？”
佟玲玲不耐烦地点头：“是是是！”
煜哥儿让苏木起来，他指着苏木身下压过的残花道：“若是这般，压倒的花只会有这么些，而且身前不应该有花瓣叶片。”
佟玲玲低头一看，自己衣裙上沾到了不少花瓣叶片，还有很多污渍，于是便道：“我记错了，我摔倒的时候还滚了一圈儿。”
煜哥儿道：“我是正面推的，若是摔倒，不可能滚！”
“不过，我还是愿意再试一次！”
说完煜哥儿站回，让苏木重新站好，他叮嘱苏木：“倒下之后记得滚一滚。”
苏木点头。
这次苏木滚了一圈儿，佟玲玲立刻指着苏木身下的那一片道：“看着没有，我就是被你推倒，滚了一圈儿，花儿就被压成这样了！”
煜哥儿带着苏木走到佟玲玲身边，他指着苏木对众人道：“诸位大人，看出区别来没有？”
“这位小姐的头发散乱，但是脸却是干干净净的，手也是干干净净的。”
“再看苏木，他的后脑勺脏了，但是头发却没有散乱，毕竟是摔倒，又不是女孩子之间扯头花。”
“再看的脸，在花丛中滚了一圈儿，脸上沾上了脏污，手上也沾上了脏污。”
佟玲玲瞪大了眼睛，这个男孩儿咋这么难搞？
她下意识反驳：“我洗了手脸！”
煜哥儿冷笑：“恕我孤陋寡闻，还头一次见富家小姐知道洗手脸，不知道重新梳头换衣裳的！”
“若是这般，大家都还看不明白，我便无话可说！”
“只是想我道歉赔偿，没做过，我便不会认！”
煜哥儿的话掷地有声的话语过后，四周顿时静寂无声。
佟氏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她也不傻，在蒋煜有条不紊地分析之时，佟玲玲身边的侍女慌乱得很。
佟玲玲恼羞成怒，她指着煜哥儿：“你……你胡说八道！”
煜哥儿道：“是不是胡说八道，知府大人可以请判官来查验，甚至可以请仵作来查验，万事只要是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诸位若是有兴趣，可以去寻《洗冤录》一看！”
在场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蒋煜就是被冤枉的！
而且，他才多大，竟然能懂这么多？
张同知跟林通判都眼神复杂地看着煜哥儿，这孩子是吃啥长大的？
同样是养儿子，他们十七八岁的儿子都比不上人家这个七八岁的！
心塞！
张同知问煜哥儿：“蒋煜，你是师从何人？何时开始启蒙的？”
煜哥儿拱手道：“师从舅爷，四岁启蒙。”
林通判问：“读过哪些书了？”
煜哥儿：“百三千和论语读完了。”
他读的书多了！
可没法子一一列举！
佟氏气得倒仰，她的脸都丢尽了，结果让这小孩儿尽出风头！
此刻的佟氏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也想掉头就走，但她知道她不能，她若这般就……就失了知府夫人的风范！
拍马屁
几位大人好酸啊，又眼热，这么好的孩子。
“好孩子，你是什么时候读过《洗冤录》的，可读完了？”
《洗冤录》是传说中的书籍，他只闻其名不见其书，没想到一个孩子竟然读过。
也不知他读的《洗冤录》到底是真是假。
不管真假，这个孩子心思缜密，条理清晰，真真儿是个刑名的好苗子，比他的刑名师爷，都比不上这个孩子。
小小年纪就展露出如此能力，长大了还得了！
当然，他还眼热那本《洗冤录》。
“回大人的话，已经读完了，就是前些日子读完的。”煜哥儿拱手道，前些日子他读完第九遍。
如今都能倒背如流。
煜哥儿很喜欢这本书。
他不知道这本书外头没有，书还是梁爷爷默写出来给他们看的。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拿出来说了。
无形的炫耀才是最为致命的，在场的学子们谁也没听过这本书，但在场的大人们有几个人听过，就很震惊。
见林大人都要淌哈喇子了，他身边的乔典吏扯了扯林通判的袖子，在林大人看过来的时候，朝着佟氏的方向努了努嘴。
莫要表现得太明显，得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