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上明月先生曾经的学生，他还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先前因为被‘女儿断腿’给冲昏了头脑，这会儿缓过来一想，佟二爷就万分气恼！
真是……真是想打死这个孽女！
佟二爷生气的原因，不是女儿撒谎，而是因为丢脸，因为得罪明月先生的后果，他即将承受的损失。
他扔下震惊中的佟玲玲，匆匆跑去明月先生那里。
到了才见明月先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等在厅堂中。
明月先生淡淡地扫了佟二爷一眼：“二老爷这是有结果了？”
“是报官了？”
“还是别的？”
佟二爷连忙跟明月先生作揖打躬：“先生对不住，是我的错，是玲玲的错。”
“我乍一听玲玲的腿断了，就乱了方寸！”
“小姑娘也可能是太害怕了，腿疼得厉害，就以为自己的腿断了……”佟二爷是个成熟的生意人，向来就最会伪装，必要的时候也很是能拉下脸。
“搞清楚了就好，还请二老爷另请高明，我教不了贵府的姑娘！”明月先生说完就推了推桌上的木头盒子：“您给的束脩，贵府姑娘和姑奶奶送的首饰都在这里。”
“无功不受禄，既然我不教了，这些也不能拿！”
其实盒子里什么都没有，佟二爷给的钱明月先生都已经花了一些，根本就凑不齐全。
且明月先生眼目下极缺钱花，怎么可能退钱，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但此举在佟二爷看来，却是大惊失色。
他忙告饶：“今天的事情是我们父女不对，我跟您赔礼道歉！”
“您既然已经答应教导玲玲，就请一直教导下去，这孩子是有些娇贵的毛病，您放心，往后您怎么管教，我都不插手。”
“您受委屈了，这些钱您拿着压压惊，我是个商人，还请您别嫌弃银票俗气！”佟二爷将银票放在桌上，后退了两步，赔笑看着明月先生。
不俗气！
明月先生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佟二爷手里的银票，看厚度猜测至少有千两之多。
这种冤大头真是没地方找去！
要知道当年她给郡主当先生，一个月的束脩也不过十两银子。
后来因为她教导过郡主，身价水涨船高，从十两银子变成二十两银子一个月。
再后来变成了三十两。
佟二爷给一百两一个月请的她，一次给了半年的，这个价钱现在的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
不然，便是佟二爷曾经帮过她，她也不会进商户之家。
“二爷这是干什么？”
“令嫒我是真没法子教，您……”
佟二爷又摸了一沓子银票放在桌上。
明月先生：……
“先生，您难道要让我跪下来求您您才肯留下来么？”
明月先生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你若能现在将佟姑娘带来接受惩罚，看着她受罚，我便留下来！”
素心打人的手法可是她亲自教的，这都是宫里传出来的法子，不管是力道还是打的地方都有讲究，保管让人疼，但却看不出被打过。
她出入顶级宅门多年，这点儿本事都没有，还混什么？
佟二爷连忙道：“您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带人去。”
明月先生（4）
佟玲玲怎么都没想到，她还会被亲爹抓来再给素心打一顿！
她明明等着亲爹来给她道歉的！
这一顿打，打得她鬼哭狼嚎，鼻涕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小腿儿上还出现了一道道的青紫。
打了十下，对于素心来说眨眼就过去了，可是对佟玲玲来说，这短短的时间却十分漫长。
她尖叫着喊亲爹救命，可亲爹不但不救她，还帮忙将她摁住。
这十下戒尺，佟玲玲却觉得脸上在火辣辣地疼。她这辈子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她的亲爹，从小疼爱她的亲爹竟然帮着外人？
原来一切疼爱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打完了，明月先生让素心搀扶着佟玲玲站直了。
“我本来今日不想责罚你，毕竟才第一天，我只让你学了些行走立坐的姿势，毕竟明日你们家要宴客，你的脸面，就是佟家的脸面。
你的利益得体，名声传出去是你自己的好处，不是我的好处。
你学的东西是你的，学会了，便是一辈子的东西！
青春韶华易逝，钱财如水如泥沙，得来得快，但也容易失去……唯有你学到身上的本事，谁也抢夺不走，只会越学越多，不会越学越少！”
“道理讲与你听，你不听，反倒是侮辱师长，侮辱助教，我只能小惩大诫，望你能知错。
然而，你不但不知错，还污蔑师长！
若不是你父亲为了你放下身段帮你道歉，我绝不会再留下来教导你！”
“刚才这番惩戒，才是真的惩戒，惩戒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你知错。”
“让你能变得更好！”
佟玲玲挣扎怒吼：“你打死我啊！”
“有本事你打死我！”
她就像是一条暴怒的小狗，疯狂吠吠。
她红着眼睛，眼里冒着凶狠的光，佟二爷都被她这个模样给吓着了。
明月先生乘机道：“二爷，不是我不想教导令千金，实在是她这样我也不敢教导！”
“有句话很难听，但却是实话：商户人家富贵有余，高贵不足，想培养一个贵女本来就难上加难。”
“二爷有心将姑娘培养成贵女，您为父亲的苦心值得敬佩，但佟姑娘不理解，不配合，便是再厉害的老师，也没法子把她教导出来！”
“二爷不若省下这钱，若将来府上还有女孩出生，从出生之后养育她的人就要精心挑选，两岁开始请人教导，四岁启蒙……只要孩子资质好，肯学，未必……”
“不许！”佟玲玲怒吼：“你个恶毒的老虔婆，你竟然撺掇我爹的再生女儿！”
“你……”
“啪……”佟二爷扬手又是一巴掌。
佟玲玲歇斯底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爹又打她！
又打她！
明月先生心里笑开了花儿，小姑娘，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既然骂我老虔婆，我可不能让你白骂不是？
“来人，去拿面镜子给佟姑娘照照！”
“不管今后我教不教你，便是卖二爷一个面子，今儿我也要叫你好好清醒清醒！”
“你不小了，再过两三年就要说人家了！”
“你将来能说到什么样的人家，看的不是你爹给你多少嫁妆，看的是你这个人能不能入贵人的眼！”
“当然，你有丰厚的嫁妆，有的是落魄勋贵愿意娶你，但冲着你嫁妆去的人家会是好人家么？”
“再有，他们便是冲着嫁妆娶了你，打心眼儿里也不会看得上你！”
“高门大户，有太多的法子让一个活生生的人两三年内病入沉疴，然后悄无声息地走。”
“我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可以问问你爹！”
明月先生停了片刻，佟二爷配合点头，佟玲玲一点儿都听不进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爹不爱她，不宠她，他帮老虔婆，不帮她！
这时，侍女拿来了铜镜。
明月先生让佟玲玲看镜子里的自己：“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