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更气了。
叶宸完全没想到江玙只是转个身,也能撞到头, 立刻抬手捂在江玙头顶:“慢点,疼不疼?”
江玙恨恨瞥向叶宸:“磕死我算了,我正好去找大哥。”
叶宸眸色微暗,语气也重了几分:“江玙,在你心里,生死都是可以用来做威胁、做赌注的是吗?”
江玙别过头不看叶宸,直接放倒靠背躺下去,屈膝半蜷在副驾驶座上,翻身背对着叶宸不说话,望向窗外狂生闷气。
他非常非常生气,再也不要理叶宸了。
叶宸在心里叹了口气。
众所周知,要和江玙顺利交流起来,总是有几分困难的。
即便是认真交谈,都很容易说出令人误解的话,更勿论江玙不配合的时候了。
以当前人类的科研教学水平,尚未发展出适配江玙的语言学习班。
往昔种种的错频交流,早已充分论证了这一点。
根据‘无法改变环境,就只能改变自己’的原则,叶宸始终坚持优化自己的交流系统,以此来更好地适配和江玙的日常沟通。
随着和江玙相处时间的增长,叶宸也渐渐总结出一些规律:
比如江玙被哄着就会高兴;比如江玙喜欢听人夸赞自己;比如江玙十分不擅长说谎,而且经常破罐子破摔,所以一个存疑的问题只要多问几遍,通常就能听到实话。
再比如……
用命令的语气和江玙讲话,有时候能事半功倍。
无论江玙是神游天外、宕机发呆,还是在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只要直接对江玙下达命令,他就会立刻照做。
就像问江玙有没有受伤那次,叶宸翻来覆去讲了一百句,都不如最后那句‘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江玙不喜欢拐弯抹角,他对叶宸反复申明的观点,也是要叶宸对他直接一点。
大抵是因为江玙精力过于旺盛,少量的睡眠令他的一天总是格外漫长,需要别人帮他做出安排,给他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这个命令还必须足够清晰。
像叶宸提出的具体要求,江玙都会立刻去做,但叶宸让他别做危险的事,就和没说一样。
又或者说,在江玙的世界里,他对[危险]之类的词语都有自己的定义。
没准按照他的逻辑来说,他还觉得自己挺听话的。
叶宸定定地注视了江玙两秒,突然开口道:“江玙,看着我。”
江玙回身看向叶宸:“怎么了。”
叶宸忍俊不禁,眼中流露出一点无奈的纵容:“你是小机器人吗?一定听见指令才有动作。”
江玙不明所以:“你说什么呢?”
叶宸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和江玙讲了:“你没发现吗?每次我用重一些的语气跟你说话,你就会直接照做。”
江玙皱起眉:“乱讲,我才没有。”
叶宸:“我的意思是……”
江玙打断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照做了,这和语气没有关系,我就是很听话。”
叶宸:“……”
好吧,看来江玙就是觉得自己很听话。
叶宸举出反例,试图摸索出江玙的逻辑:“那我让你别做危险的事,你怎么就不听呢?”
江玙心里虽然没底气,却仍在强装淡定:“我听了,我计划都很小心的,本来就没危险,而且我现在也没事。”
叶宸强压情绪:“那是因为你赢了,所以才没事,假如要是出了纰漏,假如你要是输了呢?”
“哪儿有那么多假如,”
江玙又祭出万能话术:“你就说是不是没危险吧。”
叶宸:“当然不是。”
江玙又照抄了叶宸句式,定分止争道:“那我们之间对危险的理解,可能有些误差,这不能说明我不听话。”
叶宸都气笑了:“如果你这么有道理,为什么一猜到我要回来,立刻就连夜离开京市,你就是觉得我会妨碍你。”
江玙低下头:“你肯定不会同意我设局。”
叶宸和他讲道理:“我没有不同意你设局,我是不想你用自己设局,这太危险了。你明知黄颖彤对你起了杀心,还单枪匹马回到港城,你这叫什么?”
江玙抿了抿唇:“叫诱敌深入、请君入瓮,主动暴露破绽等待敌人出手,这是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你教我的。”
叶宸深吸一口气:“生活不是游戏,没有第二次重开的机会,江玙,你这叫以身犯险。”
江玙小声反驳:“我没觉得哪里危险。”
叶宸列举道:“她如果买通别人来撞你的车呢?她撞过来的时候如果你还在车里呢?她如果看到了不在车上,撞向的不是你的车,而是你这个人呢?”
江玙看了叶宸一眼,表情忽然变得坚决:“那就是我命不好,假如天意不在我这边,那我也认了。”
叶宸沉默几秒:“那我呢?我的命也不好吗?”
江玙眼神瞬息波动。
叶宸凝视着江玙:“你想过我吗?江玙。你想过失去你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吗?一直以来,我真正拥有的就很少很少,曾经也有过那么一两件心爱的东西,但最终也都失去了。”
他尾音极轻地顿了一下,眼眶不自觉发热。
叶宸下意识抬起手,想压去那股酸胀,可指腹刚接触皮肤,一滴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江玙瞪大双眼,看着那滴泪砸在了叶宸衣领。
洇出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他从前所有的斗志和锐气,所有的倔强与锋利,都在此刻一败涂地。
江玙手忙脚乱,一把握住叶宸手腕:“是我不好,你别难过,我以后都不会了,我会听话,会乖……你别、别哭。”
叶宸仰起头,迅速眨去眼底的酸意:“江玙,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没有人生来就应该背负另一个人的意难平,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勇敢的人,但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我害怕的事情那么多。”
在叶宸和江玙的感情中,看似他是被江玙需要、被江玙依赖。
然而实际上,叶宸才是患得患失的那个人。
会让江玙产生分离焦虑的人很多,但叶宸只会因为江玙不在而焦虑彷徨。
叶宸始终克制着自己,不敢表露太多欲望、太多情绪。
“我怕我会吓到你。”
叶宸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和盘托出道:“我怕我会让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太重了,让你感到有压力。”
江玙靠过去,亲了亲叶宸的唇角:“怎么会有压力呢?你都不知道我对你的占有欲有多强,你所谓的‘重量’,只会让我觉得安全。”
叶宸静静地望着江玙,压下心底翻滚的浓烈情绪。
江玙仰面看了叶宸一会儿,只觉叶宸真是越看越好看,还这么喜欢自己。
他心里高兴极了,忍不住仰起头吻向叶宸。
叶宸低头含住江玙的唇。
刚开始,他吻得克制而温柔,可渐渐地,叶宸情难自已,越吻越凶,从辗转厮磨到深深掠夺,好像也只在瞬息之间。
江玙头晕目眩,发出一声难耐的鼻音,降下去没多久的想法悄然复萌,轻蹭着蠢蠢欲动。
叶宸扣紧江玙后脑,嘴唇充满侵略性的急切与炙热,印在了江玙颈侧动脉上。
脉搏剧烈跳动,快得惊人。
车内的氧气迅速消耗,气温却层层上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