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
众人又去看张太医,后者直接垂首不说话了。一群老狐狸,什么事都想往他身上推。
他不吭声,其他几位太医也不敢作答。
天子明显是在暴怒的边缘,这时候谁也不敢触霉头。
哪有什么尽快恢复的办法,养神的方子开了不知凡几,可对皇后娘娘来说,似乎都没有太大的用处。
秦湛绷着一张脸,就连张太医都如此摸样,答案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只是精气神耗损而已,为什么会这般严重?这么多年,竟是连养都养不回来。
其实不但他想不通,就连太医们都想不通。比皇上登基以来,皇室一直无子嗣还想不通。
法不责众,皇上最后也只能挥手作罢。
“阳州大旱,百姓流离失所,病的病死的死。既然你们待在宫中无用,那便全去阳城救治百姓。一路听吩咐悯王吩咐,敢有半点异议,朕不问你们有什么原因,全部提脑袋来见。”
几位太医心中微动,赈灾这可是堆积百姓名声的一件事,皇上竟然交给悯王了?
近日来太师府颇为被皇上看重,有人猜测,这事八成会落到曹太师身上,可皇上竟将此事交给了悯王。
吃惊归吃惊,口谕已下,他们也只有听令的份儿,谁让今儿太医院他们当值呢。
“微臣,遵旨。”
“张太医留下,其他人都滚出去吧。”
“是,臣等告退。”
张太医留了下来,殿中大门合上,皇上抬手捏了捏眉心,缓了语气。
“皇后究竟怎么样了?”
张太医是皇上的人,来凤栖宫算是勤的,对皇后娘娘的情况也知道的比较清楚。
听到皇上问,他迟疑了一下,面露为难。
“但说无妨,朕不怪你。”
得到恩准,张太医这才大着胆子道。
“微臣愿意随行去一趟药王谷。”
皇上心中一紧,喉间干涩。
“当真如此严重了?”
“回皇上的话,微臣以为,皇后娘娘所耗损的精气神与常人不同。她的脉象时强时弱,且”
“而且什么?”
张太医说到这儿顿了顿,想好了措辞,才弯腰垂首继续道。
“皇后娘娘入宫多年,微臣只唯一一次探到娘娘与皇上一直未行房事。”
殿中倏地一片寂静,秦湛薄唇紧抿。
他想起是有那么一次,张太医说过什么‘阴阳交合乃万物之根本
当时并未当回事,原来,张太医早已在提醒他。
一直到将人打发走许久,秦湛也没有从那些话中回过神来。
“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皇后娘娘不愿告知原因,微臣觉得,就是去了药王谷也无济于事。”
坐在榻边,望着凤榻之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女子,秦湛第一次觉得,他的皇后,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七年,他们也算是相互守了七年的时间,小丫头喜欢他,从见她的第一眼他便知晓。
然而爱慕的同时,那双眸中时常带着哀伤。
在此之前,他以为那抹哀伤源自于原本的身份差距,如她所说,她要为她的恩人守孝。
说的那般真切,却原来并不是如此。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爱她,像是爱过很久一般,可每每对上那双眸子,他心中总会有退意萌生。
似乎近一步,便注定是场悲剧。
到底是个什么悲剧,他想不到。
朝中安定,如今,他再也不用被百官逼着去做什么。
所以昨晚,他顺势往前了一步,结果当真有了悲剧。
大手划过南童谣的额头,眉梢,鼻梁,唇瓣。
秦湛抓起她的手,贴胸口处,喃喃道。
“告诉朕,到底何为悲剧,是要朕的命吗?”
似是被他心口的温度烫到,那只素白的手微微一颤。
圣旨下到翎王府的时候,秦司翎还没有回来。
被火速推上去的元饮接过圣旨,拽着人家宣旨太监的袖子摸了把鼻涕,傻乎乎地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皇上让我家狍子进宫做神马?”
曹管家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没眼看,根本没眼看。
那太监扯了扯袖子,眼中的嫌弃想掩饰都掩饰不下去。
“皇上的意思怎是我等奴才可以揣摩的,圣旨已下,王爷领着瑞兽进宫一趟不就知道了。”
元饮幽幽看他一眼,好想把手里的圣旨甩他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上。
你从宫里来你能不知道?一个太监,你高贵个啥?
元饮力气多大?他要是不想撒手哪是一个太监能挣脱的?
再傻也是顶着王爷脸,一院子站的都是人,再不耐烦也不能撇人啊。
那太监看了曹管家一眼又一眼,见他脸色不是大好,半天也没个上前拉的意思,终于松嘴了。
不松嘴不行,不松嘴怕是走不了啊。
“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奴才猜想,皇上的意思,应当是让瑞兽进宫为凤栖宫祛祛病气。”
身体不适?又不适了?
从石头后面露出张狍子嘴的夏小悦一愣,隐隐觉得,应该不只是身体不适那么简单。
皇上最近不待见她,秦司翎特意往宫里递了消息都被拒绝了。
这才过去多久,就特意下圣旨让她即刻进宫了?
听那太监的语气,似乎还挺急。
夏小悦眼皮子直跳,秦思翎还没回来,恐怕还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等他回来再说?
毕竟是去皇宫那种地方,元饮这家伙未必靠谱啊。
她总觉得是皇后要见她,毕竟祛病气这种事,一听着就只是个说辞而已。
可转念一想,她和秦司翎说过皇后的事,他要是跟着躲在外面偷听,那不是露馅了吗?
趁她现在还能说话,她觉得这是个跟皇后好好谈谈的好时机。
思及此,她清了清嗓子,皱着脸张嘴。
“啊~”
很好,还能说话。
沉浸在自我调节中,夏小悦没发现她“啊”完后,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
再抬头,就见一院子人都在朝她这边看。
曹管家和碧春的脸依旧是白的,可能是人多胆气壮,已经稍微有点人色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她抿起嘴,含蓄地冲众人眨了眨眼。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是怕吓着你们才偷听的。
曹管家猛地挪开视线,看地面。
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
太监惊诧之后稀奇的“啧”了一声,不管多少次见,都觉得这狍子甚是有灵性。
“哟,那就是瑞兽吧?许久不见,长大了不少。王爷也别耽搁时间了,这就随奴才进宫吧?”
元饮和狍子对视了一眼,将圣旨往怀里一揣。
“那趁着天色还早,咱们赶紧走吧。”
说着,他给一旁的元艺递了个眼色,后者微一点头。示意他放心,已经给主子去了消息。
这不是元饮第一次进宫,但以前都是单枪匹马上阵。
这次不同了,这次多了个狍子。
跟只能说人话的狍子共处一辆马车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