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去看看，今日要回家，可别耽搁了回家的时辰。”

呼啦啦的一阵，桌前最后只有李家人独坐。

李元末往外看了看，起身。

“我也去看看吧。”

王兰芝的惨叫声持续了近半刻钟才停。

屋内，长行道长将葫芦收起，示意叶小柒可以继续问了。

“这是第二次，第三次就是问你的鬼魂，而不是问你的人了。”

叶小柒居高临下睨半个身子缩进桌下的人，重新问道。

“谁教给你的换命之术？”

王兰芝发髻散落，脸色惨白发青，哆哆嗦嗦的抱着桌腿，连头都不敢抬。

“是，是梵音寺的一位大师，是是他告诉我有禁术能换血亲之人的命，享受被换命者以后的人生，我才我才动了心思。是我，对，一切都是我做的，跟山诚无关，我儿是不知情的，我儿是不知情啊”

说着，她突然挪了挪身子，跪到两人面前，激动的频频磕头。

“我都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求求道长救救我儿，都是我的错，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儿是不知情的啊！求求你们救救他！”

恐吓不抵亲眼看到，估计是见识到了长行道长的手段，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王兰芝居然还想着救她儿子。

叶小柒没搭理她，转而看向长行道长，刚从山里出来，她也不认识几个人。

“居然是和尚？梵音寺在什么地方，里面还养邪僧？”

长行道长却是摇了摇头，皱眉呵斥。

“她在胡说八道，梵音寺香火鼎盛，元须主持德高望重，万不会留这种作恶多端的邪僧在寺中。”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和尚打着一把伞，我去祈福，是他先找上我的他说，他说换命乃是违背天道之事，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便是知道了也不能让将他说出去，否则，否则定让我生不如死。”

王兰芝头都磕红了，大哭着道。

“我死了不要紧，山诚是无辜的，他不知情啊”

“照你这么说，那和尚还是个有始有终的？”

知不知情的无所谓，娘这样，儿子又能好到哪去？叶小柒“呵”了一声，再次问道。

“和尚打着把伞，是不是还光着一半膀子？”

王兰芝摇着头，没有，没有光膀子。

那就不是一个人，叶小柒沉吟了一下，对上长行道长疑惑的眼神，决定还是把烂摊子塞给他。

她上下扫了王兰芝，幽幽一笑。

“人家不都告诉你违背天道了？做这件事之前就没想过失败吗？恭喜你啊，你这个当母亲的成功把自己唯一的儿子作死了，还是死后永不超生的那种。唉，到底母子一场，什么仇什么怨啊？”

杀人诛心，王兰芝当即脸色一变。

她抬头看着叶小柒，颤了颤嘴，随即一口血喷出，浑身瘫软。

李山诚未必不知道换命的事，虽然是人性的贪婪和自私在作怪，但一切的源头，确实都在王兰芝听了那个和尚的话，起了心思。

她要是没先起心思，李山诚又怎么会得知这种事呢？他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所以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王兰芝的恶意，因为她的不满足，是她在害人害己。

王兰芝的心理彻底被击溃了，叶小柒在她眼中看到了一抹后悔的恨意，不过这种人一般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所以，她可能是在恨那个给她出谋划策的和尚。

果然，接下来的话，王兰芝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和尚的事细数说了出来。

两年前的事。

梵音寺就在连云城，寺庙不大，但香火鼎盛。

那时，王兰芝是因为李山诚将要院试，才去寺院烧香祈福。

离开寺庙时，在半道上遇到的那个和尚。

雨后路滑，她心中有事走的急，恰巧两人撞了在了一起。为表歉意，和尚说可以免费为她解个签。

和尚长着一副慈悲面相，王兰芝没有多想，等着走，就随意从竹筒中抽了一支。

不出意外的下下签。

和尚说，她们一房多灾难，家族中运道偏颇，注定事事都要被压一头。

王芝兰这种人贪婪和虚伪是刻在骨子里的，都不用和尚继续猜下去，她就连想到了顺风顺水的二房。

先是李怀松中举，家中日子一飞冲天，又有李元末秀才之名春风得意。

反观她们大房，丈夫去世，李山诚院试两次未过，到如今还是个童生。

王兰芝不会承认自己的儿子不如人，如此，便有了和尚赠换命之法。

起初她也犹豫了许久，可直到李山诚第三次院试未过遭人嗤笑，颓唐在家门也不出之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李元汉和方郁的第一个孩子的确是病死，而二个孩子，其实是她害死的。

李怀松和李夫人做慈善多年，那个和尚说过，李家累积的功德越多，换命之后，他们大房以后的路就越是顺风顺水。

李元汉和李元彤不是王兰芝亲手害的，却是她求和尚动的手。

李家只能有李山诚一个，李家兄妹三人任何一个未来都可能会是她儿子绊脚石。

“他在李家做了什么我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他教给我，我一一照做。他只说需要三年，三年后就能换命成功。”

听完这些，叶小柒沉默了，有道是最毒妇人心，可算是让她开了眼。

本来就对母子俩的下场生不出同情，听完更想弄死她了。

她平等的讨厌任何一个白眼狼，尤其是这种你喂她一口肉，她还想要你命的白眼狼。

“你现在能不能联系到那个和尚？知道他在哪吗？”

王兰芝摇着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不知道，都是他突然出现，他不告诉我名讳，也不让我寻他。”

长行道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事出必有恶，偶尔被大户人家请上门，倒也不难见到这种。

“如你所说，那便不是梵音寺的僧人。他上一次去寻你，是什么时候？”

“一个半月前。”

也就是李元汉死的那段时间。

长行道长看向叶小柒，找不到人，线索就算是断了。

一个半月，他们也不能在李家待上一个半月。

叶小柒琢磨了一下，道。

“那和尚不是说会让她生不如死吗？要不，道长在李家多待几天，等等看？”

多待几天？

长行道长有些为难，叶小柒继续道。

“李家小姐的身子需要调养，那两个鬼婴也要超度。李家人都这么可怜了，您应该会让当娘的最后看一眼孩子，了了母子间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缘分吧？还有西院的阴气呢，时间久了是会散去，可留着总归不好。”

以鬼婴的怨气滋养镯子，和尚教给王兰芝的换命之术是真的不假，可目的恐怕也只是为了让她在李家制造更多的不幸，从而让李员外和李夫人做更多的好事来积攒功德。

然后，他再来个釜底抽薪。

只是，叶小柒隐隐觉得，对方抽走李家的功德或许不是为了自己。

她又想起了那个诡异的佛像，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道，是那和尚他爹？

道观中事多，长行道长本来是不想多待的，但叶小柒的话让他动摇了。

出家人该有的慈悲之心，道士一样也有。

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