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是县城的大善人,娘那边的舅舅是皇城太师府的大管家,这两年娘一直是这么教他的。
怎么突然之间什么都变了?
爹不是爹,娘不是娘,他是野种?娘说他是野种?
直到板子打在身上,钱奇的才疼的惨叫出声。
此时此刻或许他该庆幸自己不是钱家的人,若能挺过牢狱之灾,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公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凄厉求饶哀嚎声,那两个小妾身子本就弱,一板子下去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衣衫。
却没有人同情他们。
刑法就是用来维护天下太平的,犯什么罪就得受什么刑,想要不受刑罚,那就约束好自己不去犯罪。
衙役去柳家村把柳家爹娘带了过来,听到衙门寻到了柳宝砚的下落,夫妇俩着急忙慌连连鞋都差点跑掉了。
太过心急和激动,以至于他们没有注意到衙役凝重的脸色。
待到了衙门听到前因后果,听到柳宝砚三年前,夫妇愣了半晌,抱头痛哭。
三年了,心中虽有过猜测,可官府没找到人他们就还有几分盼头,盼他是不是贪玩,一两个月玩够了就会回来,盼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人带他去见世面,一年半载就会回来。
可这一盼就是三年,盼得心力交瘁,盼头发半白。
他们甚至希望柳宝砚是在院试的路上寻到了亲生父母,随着回到自己原本家去了,或许他的爹娘也疼他的紧,或许有一天他想起来,还会再回去看看他们。
却没想到,人确实回了他原本的家,却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都怪我,都怪我!当时我就该跟着他一起去的!都怪我啊!宝砚,我的儿啊!都怪爹,是爹害了你啊!”
“爹为啥非你念书,为啥非要你考功名?是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宝砚!”
柳父狠狠捶着胸口,鼻涕眼泪横流,柳母整个人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世上怎会有这般恶毒的人!他还那么小,他还那么小!我的宝砚他还那么小!他,咳,咳咳——”
悲痛交加,咳着咳着柳母猛地捂住嘴,刺目的红从指缝流出。
心底的那份希冀终究落了空,她脸色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娘!”
柳宝砚再也忍不住,穿过人群直直飘了过去。
恶人推卸责任,善良的人自省
公堂内无端起了一阵阴风,熟悉的阴冷感,让打板子的衙役手一哆嗦,动作不自觉的放轻,一双双眼睛左右乱瞟,生怕看到点什么不该看到的。
围观的百姓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可是见过的,再看挤进来的宋铮三人,就更加确定刚刚有东西进来了。
赵大人亦是,柳母吐血的瞬间他就从官椅上弹了起来,吩咐人把柳父柳母给扶下去,请大夫。
又在第一时间驱散了百姓,该判的都判了,就都别看了,打板子也没什么好看的。
宋铮隐匿了柳宝砚的阴身,跟着官差去了赵大人平时办案小歇的的屋子。将柳父柳母安置好后,两人四下看了看,一溜烟就从屋里窜了出去。
走前还特意冲宋铮三人拜了拜。
他们什么都不想看,什么热闹都不想凑,有什么事找大人,可千万别找他们。
“邪不压正,你们好歹是的官差,都硬气点,看给你们吓的。”
林弋摆摆手,两人如蒙大赦地跑了。
硬气不起来,邪不压正归邪不压正,邪会吓唬正啊。
柳父泪糊了满脸,眼睛通红,原本还在担心柳母的情况,突然被衙役带离了公堂,还没来得及道谢,人就跑了。
他扶着柳母坐下,抹了抹眼,去看门口站着的宋铮和林弋三人,宋铮却是提醒柳宝砚。
“你娘身体不好,受不得阴气,你最好别碰到她。见面的时间不要太长,你该看出她已经存了死志,如果你不能劝她好好活着,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见她的好。”
活着的人一样有执念,这种执念会在活着的每一天无限放大,如果让他们亲眼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在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他们可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死。
但自杀跟遇害不同,主动放弃生命的人是会受罚的,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下辈子还能不能投成人难讲。
听宋铮这么说,柳宝砚有一瞬间的犹豫,随即便哽咽道。
“求大人让我跟爹娘道个别,我若劝不她,她怕是也不会活。”
宋铮叹了口气,挥手将一道阴气打入他的魂体,让他那道原本淡去的魂体得以凝实。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虚影,柳父被吓了一跳,又在看到柳宝砚苍白的脸后顿住。
他嘴巴张着,不可置信的抹了一下眼睛,又抹了一下,虚影没有消失,反而更凝实了。
“爹,娘。”
柳父搂着柳母的手猛地收紧,激动道。
“宝砚?是宝砚!孩儿他娘,宝砚回来了!”
柳母手还捂着嘴,听到声音后艰难地抬眼,黯淡的眼睛陡然一亮,喃喃道。
“宝砚?我的儿啊!”
她挣开柳父的手激动地扑过去想将人搂住,却搂了个空,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宝砚?宝砚?”
柳母错愕回头,却见柳宝砚眼中两行血泪流出,缓缓跪她面前的。
“娘!宝砚死了,宝砚已经死了!爹,娘!宝砚不孝,儿子不孝”
柳父柳父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宝砚已经死了,被人害死了。
一阵悲怆的哭声在屋中响起,柳母抖着手拼命去够柳宝砚的脸,却始终穿体而过。
一次又一次,她崩溃了。
“我宝砚啊!你回来,你明明回来了!为啥不给娘碰,为啥不给娘碰一下啊!”
“对不起娘,宝砚已经死了,不能再陪着你们了。娘,娘你听我说,您跟爹都要好好的,只有看到你们好好的,宝砚才能安心。”
柳宝砚一下一下地冲他们磕头,养育之恩无从报,他除了磕头什么都做不了。
柳父想扶他,碰不到,满脸悲戚。
“你快起来,快起来呀孩子!都怪我,都怪爹,要不是爹非要你念书,你就不会进县城!你就不会被那个毒妇看到!都怪爹!”
“爹,娘!是儿子不孝,是我对不起你们!我都知道了,要不是我,你们就会有自己的孩子!”
“什么自己的孩子?我跟你娘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啊!”
令人的潸然泪下的场面,宋铮三人却只有感叹。
恶人推卸责任,善良的人自省,真是世事无常。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是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坏人只顾作恶,总有好人会因为他们造下的恶果痛失一切,包括生命。
修行之人这种事见过太多,宋铮更是,而且他们现在也一样在事中。
三人在外等了等,留了半个时辰的告别时间给他们,人与阴魂待久了不好,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
哭诉完之后,柳宝砚开始安慰柳母,也知道了他死后三年家中的事。
三年的时间,足够很多事发生。
比如他失踪之后,柳家老太太思孙心切,原就不好的身子每况愈下,不到两年就去了。
柳家爷爷受了打击,脑子时而不清醒,整日吃了饭就坐在村头发呆,等孙子回来,等去寻孙子的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