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关头,片刻都不容耽误,然而这一切又真的紧要吗?
他们四人之中,又有谁心甘情愿地牺牲?
如果没有,那么一切也都不再要紧。因为本来就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四人眼下不过是等死而已,如果是等死,这段时间反倒算漫长了。
他们几人当中,只有观复有可能在两名怪物的夹击之下侥幸逃出生天,但他们要是胆敢借‘身手好’这个理由,试图暗示观复“牺牲”自我,那么观复绝对会立刻变成这场上的第三只怪物。
这不是多么需要脑子的事情,徐曦和山叶显然也发现这一点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山叶忽然开口,他第一次去直视观复,“观复,如果我愿意争取时间的话,你可不可以带着阿曦一起逃跑?”
观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前门已经被劈开了,你们只要往前跑——”山叶在背景不断的劈砍声里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勉强笑道,“只要撑到天亮,总算还有希望吧?”
徐曦下意识去抓他的手,却第一次被山叶甩开。
“你他妈疯了?你在胡说什么!” 徐曦难以置信地大叫起来,声音尖利到几乎破音,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忽然勒紧了他的脖子,让他只能无措地发出攻击,“你神经病啊!别开玩笑了!”
山叶没有理会他,而是一心一意地看着观复,近乎虔诚地询问:“可以吗?”
“可以。”观复点点头。
山叶的手再次被徐曦抓住了,徐曦已经顾不得眼下的场合,他这次抓得很用力,宛如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般用力,眼神执拗地锁定在山叶的脸上:“我不会喜欢你的!永远都不会……你死心吧!你懂不懂?你死心吧……”
他的声音已经近乎哀求。
“我知道。”
山叶的脸上有种某种奇异的光彩,他脸上再度露出笑容,泪水从弯弯的笑眼里流淌下来。
他最后回过头深深地看着徐曦,橘红色的火焰在他的身后不断跳动着,是火人愈发愤怒下狂舞的轮廓,那狂乱的烈火将山叶的半边脸照得微微发亮。
“所以到这里停下就好。”
他伸出手,将徐曦别在衣领里的墨镜取出来,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手指抵着墨镜,轻轻往上推了一下。
“我很酷吧。”山叶如此说道。
轰——!
不断挥舞的利斧终于彻底劈碎了沙发,火人不耐烦地猛力一挥,将四分五裂的卡座随便扫开。
山叶从徐曦的双手里挣脱出去,他再没回头,毫不犹豫地冲着手持利斧的火人全力冲了过去。
狂暴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山叶,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悲惨的嚎叫声猛然响起,分不清是火人的咆哮还是山叶的嘶吼,他们俩的声音混在一起——
随后纠缠着的两个人,一道重重撞在墙上!
观复没有对这一幕多上心,他一手抓住徐曦,一手打开手电筒,头也没回地说道:“跟上。”
南君仪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紧随其后。
冲出门口后,三人就完全被黑暗吞噬了,唯一的光源只有观复手里的手电筒,山叶的惨叫声越来越远,又也许是越来越小了。
最终迷雾之中回归于寂静。
然而,在这片连声音都彻底消逝的死寂之中,徐曦骤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伴随着一阵阵干呕。
南君仪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
他听过许多人在死前的声音,垂死的求救,恶毒的诅咒,徒劳的悲鸣,绝望的哀嚎——可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这样痛苦到无法形容,让人恨不得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一样的声音。
爱啊。
在这亡命奔逃的间隙里,南君仪终于有闲心停下来想想一些无足轻重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