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单请签收，大神

马厩里的气味……很真实。

这是凌澈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星界神话》以其极致的沉浸感闻名，这意味着狮鷲粪便那混合着草料、氨气与猛禽特有腥气的味道，也同样被100还原，正不断地摧残着他的嗅觉。

凌澈，或者说zero，手里拿着那把粗糙的木铲，看着眼前那座几乎有半人高、还冒着热气的「小山」，陷入了长达一分鐘的石化状态。他的游戏生涯中，从未有过如此荒诞的时刻。

他试图把铲子扔掉，系统却弹出提示：【任务道具，不可丢弃。】

他试图走出马厩，却被无形的空气墙挡住：【请先完成任务。】

全服第一的zero，认命地、屈辱地，铲起了第一铲。

一个极其愚蠢的任务进度条出现在他眼前：【狮鷲粪便清理进度：01】

就在他进行这项伟大事业的时候，马厩外传来了玩家的惊呼声。

「我靠！你们快看！那个人是不是zero大神？」

「真的假的？他怎么会在骑士团马厩里铲屎？这又是什么隐藏任务吗？」

「等等，他id是红色的！他被通缉了？天啊，世纪新闻！快拍照发论坛！」

越来越多的玩家聚集在马厩门口，对着里面那个穿着传说级皮甲、拿着破木铲的红名大神指指点点。那一道道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好奇与八卦的目光，像无数根针一样，刺在了凌澈的背上。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讨厌被围观，尤其是在这种狼狈的状态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的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闪光灯（游戏内的拍照功能）此起彼伏，像一场专为他举办的、充满恶意的记者发布会。

就在他快要把牙齿咬碎的时候，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各位市民，请保持秩序。」

玩家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只见莱安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一尘不染的银色盔甲，只穿着骑士团的白色日常制服，金色的綬带和肩章衬得他愈发俊朗不凡。

莱安的出现，不仅没有缓解凌澈的窘境，反而像是在这场公开处刑上，又加了一盏最亮的聚光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莱安之间，来回扫视。

凌澈正被那股呛鼻的恶臭熏得头昏脑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然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几乎凝为实质的恶臭，在莱安走近他身边半公尺的瞬间，彷彿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玻璃墙，被彻底隔绝在外。不仅如此，周遭的空气竟变得无比清新，甚至能闻到莱安身上那套一尘不染的骑士制服淡淡的皂角香气，以及圣光特有的、一丝丝暖香。

{是技能！被动光环！}

他看着莱安一尘不染的靴子，和他那张在清新空气中显得格外神清气爽的俊脸，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因为系统判定而沾上的点点污渍和挥之不去的臭气……一种巨大的、不公平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这傢伙……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走过来，用他那该死的「纯净光环」来对自己进行降维打击！}

莱安在这片由自己创造的「洁净领域」中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还掛着完美的、公式化的微笑，开口问道：

「zero市民，你的惩罚任务进行得如何？」

被这么多人围观的恐慌，和被这个罪魁祸首当眾「关怀」的羞愤，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凌澈的理智，彻底断线了。

凌澈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瞪着他，彷彿要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

「嗯？」莱安微微歪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你这个npc，」凌澈硬生生改口，他知道骂也没用，「为什么抢我的boss？为什么给我这种任务？」

莱安的微笑不变，回答得滴水不漏：「深渊魔龙是危害王国安全的s级魔物，作为圣光骑士团总团长，讨伐它是我的职责。至于你的任务，是系统根据你『辱骂』王国官员的行为，自动生成的社区服务惩罚。一切都符合《王国法典》第27条，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问题可大了！} 但凌澈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从「游戏规则」上来说，莱安的说辞完美无瑕。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进度条终于涨到100，系统提示他任务完成。

他立刻把铲子扔在地上，转身就想走。

「请等一下，市民。」莱安叫住了他。

「又干嘛？」凌澈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对于你勇于承担责任、认真完成惩罚的行为，我个人表示讚许。」莱安说着，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圣光，轻轻点在了凌澈的额头上。

【系统提示：您获得了莱安总团长的『勤劳的祝福』。】

一个新的状态图标出现在凌澈的状态栏上。他狐疑地点开一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勤劳的祝福（特殊状态）：身上会持续散发出狮鷲喜欢的『清新草料』香气，移动时会有闪亮的金色星光粒子特效跟随。持续24小时，不可驱散。】

这算什么祝福！这分明是诅咒！是贴在他脑门上的「我是傻子」的标籤！

凌澈再也受不了了。他转身，用最快的速度衝出马厩，衝出人群，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立刻下线，然后去官方论坛上写一万字的bug投诉信！

看着zero狼狈逃离的背影，莱安脸上的公式化微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愉悦又期待的弧度。

「真是……比想像中还要可爱。」他轻声自语。

另一边，怒气冲冲的凌澈花了半个小时，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关于「npc数据异常，恶意骚扰玩家」的投诉信，附上了十几张截图和影片，匿名发布到了官方论坛。

凌澈愤愤地关掉论坛，决定不去理会那个阴魂不散的npc，自己去练级总行了吧？ 他走到药水商店，准备补充一些消耗品。当他打开商店列表时，整个人再次僵住了。

列表上，最普通的「初级治疗药水」，价格后面标着一串长得吓人的数字。

【售价：9,999,999金币】

而在价格旁边，还有一行红色的小字备註。【备註：根据《王城物价调控法案第3条》，为抑制恶性通膨，即日起对『荣誉市民』称号被吊销者，实施万倍惩罚性物价。——签署人：圣光骑士团总团长，莱安。】

凌澈看着自己背包里那点可怜的存款，又看了看那串天价数字。

他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比被魔龙喷了一口还绝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