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把大多数厚衣服都给带回江城了, 行李箱不重,随机找了个出站口在那儿排着。明知道有人不会来,他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在密集地人群中搜寻。
人太多了,各式各样的脸, 各式各样的声音, 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周泊止还没回来呢,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这里?
心里这么想着, 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出了闸机, 他理所应当地没看见想看到的人,跟着人群慢吞吞地往地铁站挪,排队进站。
然后, 在扫码进站的上一秒,他手里的行李箱被人接过。
“大学城走不走?差一个,差一个马上就走!”语气夸张。
“……”
方最深吸了一口气:“不用了,谢谢。”说着,他就要伸手夺回自己的行李箱,手伸出去却扑了个空——是那个黑车司机握着行李箱往后退了一步。
强买强卖?
“真的,差你一个马上走。”
“我说了,不……”用字被他咬碎在喉咙里。
眼前的黑车司机摘了墨镜,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嘴角咧着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看方最出神,周泊止继续用那种听不出来本音又古怪地语调继续说:“干什么呢,没相中车相中司机了?”
太久没见了,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见面,方最发觉自己竟然说不出来一个字,只能张着嘴悬在那儿。
周泊止的羽绒服敞着,露出里面的浅灰色毛衣,脖子上松松地围着条深色围巾,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做什么呢,傻了?”
方最终于回神,嗓音干涩地开口:“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在家吗?”
“我是在家啊。”周泊止点点头,“我爸妈在这边买了房子,方便我出行,只是我平时懒得住。”他一边说,一遍动作自然地把方最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还有些怔松的眼睛,动作熟稔又带着些亲密。
“路上冷不冷?车上人多吗?吃了什么东西?”周泊止一边拉着他往停车场走,问题一个接一个,方最本来就懵,这下大脑更是直接过渡运行——死机了。
直到他都被周泊止拉到车前,周泊止开始往后备箱里塞行李箱里,他才眨了眨眼,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冷,还好,吃了泡面。”
“吃的什么玩意儿。”周泊止吐槽,把行李箱用力塞好又回身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秒。然后又落在他揣在口袋里的手上。
“干什么,不乐意我接你啊?”
方最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让你意外的事儿还多着呢。”周泊止笑了一声,眼睛弯起来,把方最给请进了副驾驶。
车里暖气开得足,还有股淡淡的,像是柑橘调的香薰味,方最更晕乎了。
周泊止顺着坐进驾驶座,启动了车,摆弄方向盘。
方最深吸了一口混着柑橘香薰的空气,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又是这种感觉,每次他和周泊止分开再见面,都是这种感觉。明明两个人在手机上聊得热火朝天,分开一段时间再见面就跟刚认识似的尴尬,太要命了。
“那个,”眼看着人家周泊止都专门开车跑来接人了,方最也决心不再拿乔,“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周泊止没说话。
自然有东西想说话。
——简直是屁话。
——你俩寒假都快在手机上打开身体共享权限了,你现在问上寒假过得怎么样了。
方最努力无视过这个青春期叛逆中的系统,反正他自从上次度假回来以后就没说过好话。
“我过得还不错,呵呵呵呵呵。”
周泊止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天杀的,早知道就不该说话了!
方最瘫倒在副驾驶上,索性也不管什么气氛干不干了,两眼一闭,睡!
车牌没登记,只能停在学校门口。方最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摆着的人形立牌,事情周泊止都给干完了,他就负责在背后揉着眼睛,打哈欠,浑水摸鱼。
宿舍里他是第一个回来的,陈减在利用自己的大学生铁屁股赚差价,最快也要凌晨才到;谢晋安就不用说了,永远卡在最后一天踏进寝室。
回了宿舍就到了方最的主场了。
他先是把三件套兜换了套干净的,又把这段时间在家里新买的护肤品补上,小摆件摆上。行李箱也一件件清空,周泊止这会帮不上忙了,就在一旁无聊地转手机。
其实紧张地又何止是方最?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么些天了,每天晚上他只要想起方最说没打算和他谈恋爱就控制不住的心绞痛,为此,他还特地在和方最视频的时候录了好几个片段下来,断章取义恶意拼接,好不容易才给自己哄脱敏了。
可现在终于要见真人了,好像他那一点点可怜的自我安慰幻想马上就要走到尽头。
行李箱的东西一件件减少,周泊止的心就跟着一下下跳动。
再有两件,再有两件方最就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要来收拾他的可怜幻想了!
方最的手伸进行李箱的夹层,周泊止下意识屏住呼吸。
收拾完以后,方最会和他说什么?
划清界限?
不,一定不会的。
这一个月他已经和宋端进行了深层次的了解,虽然方最还没有爱上他,但这也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方最的手从行李箱夹层里不知道抓了什么东西出来。
“方……”周泊止没忍住,泄露了一个音节。
那只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摊开,指节纤细修长,掌心中央,躺着一枚大红色的平安符。
上面绣着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的稻穗与星辰,缀了颗珠子,眼下那颗珠子从他指缝中垂下去,在空中晃啊晃。
周泊止彻底愣住了。
他的眼睛牢牢锁在眼前那枚小小的平安符上,情绪如洪水般汹涌滚来,将他的语言系统彻底击垮。
见他呆住,方最心里那点羞赧迅速发酵成了焦躁,原本伸直摊着的手指也不自觉蜷缩起来:“干什么,不要就不给你了!”
说着,他还真的作势要收回手。
“要!”周泊止几乎是立马从他掌心把东西抓走了,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风,“这怎么能不要?”
那个护身符不过掌心大小,此刻却仿佛有千钧重,沉甸甸地烙在周泊止的掌心。他紧紧攥着,因为力气太大,指节都微微泛白。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几乎要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了,“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方最已经别开了脸:“就……过年去庙里逛了逛,随便求的。”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他刚刚塞给周泊止的只是一颗糖,他动了动嘴唇,佯装不耐烦接着说,“你爱要不要。”
爱要不要。
这话听着硬邦邦的,可抬眼看见他泛红的耳廓和躲闪的眼神,就完全变了味。
“随便?”周泊止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目光紧紧锁着方最不撒手,“逢年过节的,寺庙里人那么多,你随便求了个平安符给我?”
他一步步靠近,方最下意识地后退,直至身后毫无退路,被逼的踉跄跌坐到椅子上。
“哎呀,好了。”方最被逼的没办法,上半身

